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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修白使用的是未曾提前登记过的法宝,加上谢酌临时喊的那一嗓子“全力奏琴”被认定为是场外指点,于是林修白的第一的名次被作废,顺延至第二名,只能拿第二的奖励。
元婴期擂台赛的第一名落在了阚天纵头上。
阚天纵醒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脸上却不见任何喜悦之色,而是对着自己宗门的长老行了个礼:
“长老,胜败乃分明之事,赢便是赢,输便是输。那瑶琴乃是林修白的本命法宝,于此次切磋较量之中,动用此宝实算不得逾矩越分之举。何况他若一早使用这音攻的手段,我恐怕也赢不下他。所以,这擂台赛第一的名头,我难以接受。”
玄黄宗的长老叹息道:“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说着,脸上也浮现出黯然之色。
荀妙菱在围观擂台赛之时瞬间破境,林修白以音攻之术几乎将整个坠星谷搅得翻天覆地,他们一前一后,皆展示出归藏宗弟子非人的资质。不过阚天纵的想法也情有可原,总归风头已经被人家给占尽了,那这个第一他们究竟要不要,也没有多大意义——一次擂台比试而已,他们玄黄宗又不是输不起。再说,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的奖励或许有些差距,但这些东西于阚天纵和玄黄宗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可名次是众仙门的长老们一同裁定的。你可以不接受,去不去领奖便都由你吧。”玄黄宗长老拂袖离开了。
一直在旁听他们对话的阚仪扯着阚天纵的袖子,愤愤不平道:“兄长,再怎么说那归藏宗的林修白也是胜之不武!你在台上的时候不也指责他卑鄙吗?为何要拒绝本该属于你的名誉呢?”
“你不懂。”阚天纵衣衫微乱,面色泛白,即便垂首低颈,周身亦自有一股孤傲的气质,“若非光明正大的胜绩,我宁愿弃之不取。”
“兄长,你这么做也太傻了。对方都不讲究什么道义,你又何苦非要吃这个哑巴亏?我这就找那个林修白理论去——”
“住嘴。”阚天纵扭过头,语气加重了一些,听起来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毫无波澜,“你又想生何事端?我与林修白之间的较量切磋,岂是你一个炼气期能随意评断的?你之前刚刚在擂台上用捆妖索折辱他们的弟子,如今各宗长老已就名次一事作出公允评判,你又要跑去和归藏宗争论,是想把他们往死里得罪不成?”
阚仪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花。她猛地站起身来,满脸的不服气,大声地说道:“你又凶我,又凶我!自从我拜入玄黄宗,你就没看我哪点是顺眼的,一点小错就对我挑三拣四、横加指责。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阵修,是最好的哥哥。可在你眼里呢,我是不是就是个污点,是个天赋不行、脑子不灵光,连脾气也讨人嫌的大累赘!”
她抹了把眼泪,赌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再也不理你了!”说完转身跑了。
阚天纵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斥责弄得有些发懵,脸上还带着迷茫的神情。看她转身离开,刚想去阻拦她,已经抬起的手却又缓缓放下。
……若能这么简单把她气回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阚天纵年少时离开家乡拜入玄黄宗,距今已经有几十年。而他这个妹妹是十六年前所生,兄妹俩年龄差距太大,小时候没什么接触是必然的,连长大之后的相处都是磕磕绊绊。
阚天纵的天赋即使在玄黄宗中也是佼佼者,自然也被家族奉为榜样。族中长辈们常常以他为典范,激励晚辈们刻苦修行……连他的父母也是一样。
而阚仪,更因为是阚天纵的亲妹妹,背负着与众不同的期待。再加上她是父母幼子,饱受溺爱,在家人的鼓励下循着阚天纵踩过的脚印拜入了玄黄宗。事情一开始还是顺利的——
直到阚仪发现自己在阵修一道上平庸的天赋。
阚仪在拜入玄黄宗之前曾给阚天纵写过信。
她是怀着对兄长的憧憬来到玄黄宗的,目标也是向兄长看齐。若做不了第一,那也要做兄长以下的第二。
那时的阚仪虽然有些小脾气,但也是个活泼明媚的姑娘。
但阚仪在修行几年之后却很快发现一个现实:她的天赋根本就不在阵道上,甚至于连符道她都更加擅长一些。她不仅做不了第二,甚至还够不到玄黄宗亲传弟子的标准。
于是她开始变得骄横,对输赢更是敏感,一点不顺心的事就能惹得她雷霆大怒。
阚天纵把这些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解她。
他天性淡漠,觉得世间修士求道,最后都只能求自己。即使他出手将阚仪的性子掰正,能不能成功且不说,但她自己走不出这个死胡同,便永远战胜不了这个心魔。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阚天纵其实想过许多办法。
但没有一个办法是像如今这样,通过让阚仪彻底讨厌他,来达成目的。
阚天纵这边的麻烦事剪不断理还乱,但林修白这边的状态却也不遑多让——
擂台赛结束后,各宗修士暂且回灵船上休息。而荀妙菱被谢酌拎回船上开启了批斗大会。
谢酌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用扇子直敲荀妙菱的头:“瞧把你给能的,啊?要不是你林师兄拦着,你是不是就要当场突破元婴,然后给所有坠星谷的修士整个五雷轰顶啊?”
荀妙菱鲜少看见自己师父这么生气的时候,只能捂着脑袋讷讷不言。
“那串佛珠呢?”
“……带着呢。”
“骗鬼,我明明看见你把它给解下来了!”
“可是这佛珠它妨碍我看阚天纵的阵法!”
谢酌差点背过气去:“你说它为什么拦着你看阵法?还不是因为你看了就要破境?平时那么聪明,这时候就给我装傻是吧?”
“师父,你先别管我了!”荀妙菱焦急道,“你快去看看林师兄啊!”
林修白斜倚在桌案前,半垂的指尖似触未触地悬于琴弦之上,眸光雾霭沉沉,望向窗外深深的夜色。案上瑶琴泛着冷光,仿佛凝着化不开的哀伤。昏黄的烛火摇曳,似乎连他单薄的背影都染上了三分凄凉——
他的神情怅惘,瞳孔失焦,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
剩余几个亲传弟子们缩在一旁,想安慰他却又不敢开口,生怕哪句话把他给刺激得直接风化了。
谢酌:“…………”
是了,现在棘手的麻烦可不只荀妙菱一个。
而且,那时候也是他情急之下让修白奏琴来打断荀妙菱破境的。
这下坠星谷是保住了,但林修白的梦想保不住了。
“咳,修白啊,这次是师叔不好。”谢酌走过去,温柔地道,“是师叔不该叫你在擂台上抚琴。你那时候还在跟人切磋呢,状态不好,琴声也凶了点……”
“师叔,您无需再宽慰我了。”林修白唇角勉强勾起,扯出一抹毫无血色的笑意,眼中满是失落,“如今我已然明白,自己的琴技实在是不值一提,难登大雅之堂。这些年来,难为师父、各位师伯师叔、师弟师妹们包容我,竟无一人向我抱怨我的琴声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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