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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手这么冰。”哥哥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伸手覆上我的额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我鼻子一酸。“没发烧啊,是不是昨晚又踢被子了?”他的指尖轻轻蹭过我的眉骨,动作温柔得像在碰易碎的玻璃。
我摇摇头,拆开油条的包装纸,热气裹着油香飘出来,却没勾起多少食欲。“可能就是有点冷吧,这边早晚温差太大了。”我含糊地应付着,把油条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根,刚炸好的还脆。”
哥哥咬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我的脸,看得我心里发慌。我知道他在担心,可我不敢说——我们逃到新西兰才半年,他刚拿到大学的奖学金,我也终于敢出门跟人说话,甚至找到了一份在华人餐厅洗盘子的兼职。我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会因为我的身体再次崩塌。
哥哥没再多问,只是把自己的连帽衫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衣服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我熟悉的味道。“吃完早餐跟我去个地方,”他说,“我朋友推荐了一家中医馆,就在附近巷子里,去给你把把脉,调调身子。”
我咬着油条点头,没看见他转身去扔包装纸时,眼底掠过的那层阴霾——前一天晚上,他在我睡着后翻了我的床头柜,原本是想给我盖被子,却看见抽屉里藏着的半包纸巾,每张上面都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有的干透成了褐色,有的还带着腥气。他拿着那些纸巾,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夜坐在计算机前查数据,“骨髓纤维化”“全血细胞减少”这些陌生的词条,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中医馆在安静的巷子里,木质门帘掀开时带着艾草和当归的味道。老中医头发花白,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小伙子,你这脉象太弱了,气血两虚得厉害,肝脾郁结的症状也明显。”他摘下老花镜,语气严肃,“别在我这儿耗着,赶紧去市中心的公立医院查血液科,一定要查仔细。”
哥哥的手瞬间攥紧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疼,却没松开。他强装镇定地跟老中医道谢,拉着我走出巷子时,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老中医就爱夸大其词,”他笑着说,笑容却僵硬得像贴上去的,“我们去公立医院做个体检,让你彻底放心,说不定就是有点贫血。”
我没反驳,只是跟着他走。路过那家我爱吃的冰淇淋店,橱窗里摆着抹茶口味的甜筒,以前他总会拉着我进去买,可今天,他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连余光都没往那边扫。
奥克兰医院的白色走廊长得看不到头,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我忍不住皱鼻子。哥哥拿着体检单,反复确认科室位置,声音有些沙哑。抽血时,护士拿着针头扎进我的血管,我没觉得疼,反而盯着哥哥的脸——他站在我旁边,眼睛紧紧盯着针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像疼的人是他。
“别怕,很快就好。”他轻声安慰我,指尖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像在哄小时候打针的我。
体检报告要等三天。这三天里,哥哥变得格外黏人:我去餐厅兼职,他提前半小时来接我;我在房间看书,他借口打扫卫生,频繁进进出出;晚上睡觉,他把我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半夜还会醒来摸我的额头。我知道他在担心,却不敢戳破那层脆弱的伪装。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们走进医生办公室。阳光很亮,却照不进心里的阴影。医生看着报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骨髓纤维化,中期偏晚。”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沉重,“目前只有两种办法:一是骨髓移植,找到匹配供体有20治愈率,但供体风险极高——术后排异、器官衰竭概率很大,死亡率在80以上;二是药物维持,最多只能延长一个月生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抓住哥哥的手:“哥,我不治了,一个月够了,我们好好过这一个月就好……”
哥哥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我的手,指节泛白。他对着医生点头:“麻烦您先开点缓解症状的药,我们再想想。”走出诊室时,他才轻声说:“别慌,我已经联系骨髓库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志愿者。”
我点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我怕看见他眼底的绝望,更怕承认自己快要离开的事实。
接下来的一周,哥哥总说“去骨髓库对接”,每次出门都背着双肩包,回来时领口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却总笑着说“有进展”。有一次我起夜,看见他在厨房倒水,左手悄悄按着小腹,眉头皱得很紧,听见我的脚步声,又立刻松开手,转身笑着说“怎么醒了?渴不渴?”
我摇摇头,心里却像被针扎——我偷偷查过骨髓纤维化的数据,知道供体捐献后可能会有并发症,可我从没想过,那个“还在找”的志愿者,会是他。
又过了三天,哥哥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手术同意书,脸上带着我许久没见的笑容:“齐章!找到匹配的志愿者了!医生说下周就能手术,成功率很高!”
我看着他眼底的光,鼻子一酸,伸手抱了抱他——他的肩膀好像瘦了一圈,隔着衣服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太好了,哥。”我把脸埋在他怀里,没提半夜看见的他按肚子的动作,也没问为什么“志愿者”从不露面,只是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体温。
手术前一天,哥哥带我去了海边。新西兰的海是深蓝色的,浪花拍着沙滩,卷起白色泡沫。他蹲在沙滩上,用手指画了两个小人,旁边画着极光。“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冰岛,”他说,“听说极光下许愿很灵,到时候我们就许愿,一辈子都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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