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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糕点店出来,他一路都在和陆敏君念叨:“要是真打算盘,我们也不是没钱,用得着他一声不吭地就把这个事儿给办了,等过完年邮政开了门,我就去取钱,该是多少钱全都拿给他,咱家不占他这个便宜。”
陆敏君知道他这是因为丁晓玉那茬儿,对封慎攒着的不满还没过去,她拧上他的耳朵严厉警告道:“你少干这糊涂事儿哈,人封慎是盘给幺幺的,又不是盘给你的,你别给我去横插一扛子在幺幺面前撺掇事儿。”
她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些,“打封慎和幺幺领证那天起,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下次我再听到你说什么咱家啊他啊,我就直接把你的耳朵拧下来喂狗,你自己去柴房单过吧。”
汪思齐自打生了病,就没再被拧过耳朵,耳朵有小一年的时间没受过疼了,现在再乍这样一被拧,有些顶不住,他赶紧求饶,又低声道:“现在咱可是在大街上呢,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想拧回家再拧,回到家你想怎么拧就怎么拧。”
陆敏君也算给了他些面子,但给得也不多,又拧着他的耳朵转了一圈,才将他松开,疼得汪思齐揉着耳朵直哎呦,陆敏君不理他装腔作势的卖惨,将他撇在身后,自己走去了前面,走着走着又心情好地哼起了小曲儿,要她说,封慎那个店盘得再好不过,那可是块儿肥肉,多少人盯着呢,让他给抢了先。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胡同口停着,陆敏君嘴里的小曲儿戛然止住,以为是陈江川又阴魂不散地过来了,看清陌生的车牌后,又放下心来,她就说陈江川再不识趣也不可能再登第三次门了。
轿车内,后座的宋锦云看着陆敏君和汪思齐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胡同,冷哼了声:“这样粗俗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到时候把人接回家,得找几个老师好好调教一番才行。”
坐在旁侧闭目养神的贺景文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出来,他睁开眼,瞧着自己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老母亲,讥诮道:“您的担忧未免早了些,就凭您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儿,您觉得老天爷会平白让您得一孙女,他老人家又不眼瞎。”
话说到最后,他声音里还有笑,眼底已现冷意:“要我说,我们贺家注定是断子绝孙的命,您还是别白费这个功夫找人了,人姑娘指定和我们没关系。”
宋锦云脸色一阴沉,扬起胳膊要打人。
副驾上的贺清岩适时开口提醒:“奶奶,文叔,就是那姑娘。”
贺景文和宋锦云同时转头看向车窗外。
街那头,捂得严严实实的汪知意提着个袋子,轻快着脚步,越走越近,她从糕点店出来,又绕路去了趟小卖部,所以比陆敏君他们要晚些时候回来。
贺景文盯着汪知意露在围巾外面的那双眼睛,有些恍神。
宋锦云眯眼瞧了半天,也没看清楚人长到底什么模样儿,她给副驾的贺清岩使了个眼色。
贺清岩推门下了车,将汪知意拦在车前,笑着道:“姑娘你好,我们是外地过来走亲戚的,麻烦问一下,这里是临北镇吗?”
汪知意将围巾从脸上拉下来些,耐心回道:“这里是临南镇,临北镇要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看到有一棵大柳树的街口,就往左拐,开不了多远,就会看到一口围着栅栏的井,井那头就是临北镇了。”
贺清岩垂眼打量着汪知意白里透着粉的脸蛋儿,笑意更浓,这妹妹长得倒是超出他意外的好看,整个人又娇又俏的,声音更是好听。
汪知意看着贺清岩的笑,眼神一顿。
这个男人个头虽然有些高,但她在封慎身边待习惯了,并没觉出有什么压迫感,而且他长相白净温和,说话也有礼貌,她一开始没觉出什么不对,可他这样一笑起来,一下子让她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就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跳出来咬你一口。
汪知意心生警惕,别的话不肯再多说,只道:“你可以边往前开着,碰到人再问问,不容易走错。”
话说完,她把围巾又往上扯了些,冲他点一下头算是道别,转身就走进了胡同。
身后有脚步声跟过来,汪知意有些紧张,听出脚步的主人是谁,又回过身,看到来人,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以前看到他就会莫名得害怕,现在一见到他,心就会不自觉地定下来。
封慎走到她跟前,先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牵住她冰凉的手攥在掌心,看着她眼里还没散去的慌,又看向胡同口:“刚是什么人?”
汪知意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人已经上了车,应该就是她想多了,年节里镇上来往的陌生人本来就多,她只道:“就一个问路的。”
封慎扫一眼那辆车,将车牌号记下,又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家走:“去店里看过了?”
汪知意“嗯”一声,仰头看他:“刚从那儿回来,我妈夸你做买卖的眼光好,会选地方。”
封慎捏了捏她的指尖,意有所指:“我不只有做买卖的眼光好。”
汪知意对上他的目光,记起昨晚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害羞,刚才光顾着紧张了。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见到他,她每天早晨醒的时候,他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他的精力都是打哪儿来的,晚上折腾到那么晚,一点都不耽误第二天的事情。
汪知意轻晃着他的胳膊,问道:“你不是跟妈说晚上才回来。”
封慎回:“回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
汪知意另一只手抬起,摸摸他的头发,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瞳仁里藏着些不明显的坏:“慎叔叔好辛苦,大过年的也不得清闲。”
封慎眉眼未动,揉捏上她的耳朵,心平气和道:“看来我还是在床下给你的开心多,毕竟在床下我还能让你笑笑,到了床上,你就只剩哭了。”
汪知意脸上腾地生起热,要论耍流氓,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她咬住唇,又看他,面上装得极为镇定,还冲他眨了眨眼,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床上哭也是开心的,你不是最知道,我哭得越多就说明你越厉害。”
封慎脚步微顿。
汪知意神色认真:“我觉得现在床上床下的开心应该是一半一半吧,不分胜负,”她停了停,像是在思考,又道,“就是不知道十年后是哪个多哪个少了。”
封慎面色平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汪知意虚心请教:“四十岁的男人,是会虚腰还是会虚腿呀?要是虚腰,那就只剩床下的开心了,要是虚腿,那还好点,床上还能有些开心。”
她说着话,又上下打量他一眼,担忧又心疼的语气,“不过,照你现在这个没日没夜折腾的阵仗,我觉得到不了四十就都得虚了吧,到时候可怎么办呀?”
封慎冷眉冷眼地瞧着她,沉默片刻,忽地笑起来。
第45章
汪知意压着耳根的热,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从他手里夺过袋子,跟个兔子一样撒开腿就跑了,边后退地跑着,还拿手怼上翘挺的鼻子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笑什么笑,她在晚上不是他的对手,在白天总不能再被他压一头。
封慎停在原地,盯着她脸上不加掩饰的小得意,冷笑又多,他朝她轻叩了两下腕上的表,现在已经下午三点过半了,距离天黑不过也就几个小时。
汪知意知道他的意思,扬起下巴冲他哼一声,转身就跑进了院儿,天黑怎么了,她今天有尚方宝剑,一点都不怕他。
封慎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唇角牵起的弧度加深,她敢这样有恃无恐地挑衅他,必是有所凭仗,他想了想上个月来家里看到她喝红糖水的时间,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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