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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侯虎吃了个大败仗,脸都丢尽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夹着尾巴收拾残兵败将,灰溜溜滚回自己老家写请罪书去了。
单说苏全忠,回到冀州城。见到爹妈苏护和杨氏夫人,一家子劫后余生,抱着又是哭又是笑,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苏护拍着儿子的肩膀,心有余悸:“儿啊!这回真是多亏了西伯侯姬昌那封信!要不是他提前透风,说大王那旨意是试探咱忠心的,咱苏家满门上下,现在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这救命的大恩,咱得刻在骨子里,永世不忘!”
他话锋一转,脸上像挂了霜:“可话说回来,君就是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规矩摆在这儿,我哪敢为了舍不得一个女儿,把咱全家、甚至整个冀州都拖进火坑里陪葬?”他重重叹了口气,疲惫不堪,“没辙了,只能把你妹妹送进朝歌,亲自去向大王磕头请罪。冀州城就交给你了,给我守好了!安分点,别惹事,也别欺负老百姓。我……送完你妹妹就尽快回来。”
苏全忠听得心如刀绞,但父命如山,只能咬着牙,闷声应下:“是,父亲。”
苏护转身进了内室。夫人杨氏正焦急地等着。他把西伯侯信中劝他送女进宫、平息祸端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又说了一遍。杨氏夫人一听,整个人都傻了,紧接着“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天塌了。
苏护心里也跟被剜了一刀似的,硬着头皮安慰:“别哭了,别哭了…”
杨氏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眼泪哗哗地流:“老爷!妲己那丫头,从小娇生惯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头那些伺候君王的规矩,她懂个屁啊!万一…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办错事,触怒了那位…那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送吗?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苏护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我懂!我比你更懂!可…还能有什么法子?听天由命吧…”夫妻俩对着昏黄的烛火,一夜无眠,只有沉重的叹息和压抑的抽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千精兵、五百家将已经整装待发。气派的毡车停在府门外,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冰冷。苏护狠下心肠,命令女儿妲己梳妆打扮,立刻启程。
妲己接到这晴天霹雳般的命令,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她“扑通”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母亲的腿,哭得肝肠寸断。平日里千娇百媚的脸蛋,此刻梨花带雨,眼波凄楚,那份柔弱无助,能把铁石心肠的人都看化了。母女连心,生离死别就在眼前,那痛,简直像是生生要把她们撕开!
旁边的侍女们赶紧七手八脚地劝,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几乎哭晕过去的杨氏夫人半搀半抱地弄回内宅。妲己也被侍女们扶着,一步三回头,泪眼模糊地上了那辆华丽的囚车。哥哥苏全忠骑着马,一路沉默地护送妹妹出了城五里地,直到连车影子都看不见了,才红着眼圈,狠狠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回城。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却无处发泄。
苏护亲自压阵,带着大队人马,护送着载有妲己的毡车,浩浩荡荡向朝歌进发。车队前面,两杆绣着“贵人”的大旗迎风招展,格外扎眼。一路风尘仆仆,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凉水。天亮时车轮碾着京城外宽阔的官道尘土飞扬,天擦黑又扎进另一片喧嚣的城镇。穿过绿柳成荫的古道,掠过开满红杏的山庄,听着乌鸦在枯枝上聒噪报春,也熬过杜鹃在冷月下凄厉啼鸣。翻山越岭,趟河过府,州城府县过了不知多少座,走得人困马乏。
就这么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少天。这天眼瞅着日头就要落山,总算赶到了恩州地界。恩州驿那个头发稀疏的驿丞早就等在驿站门口,一见苏护这大队人马,小跑着迎上来,点头哈腰。
苏护骑在马上,下巴一抬,语气不容置疑:“驿丞,赶紧把最好的厅堂打扫出来,贵人今晚在此歇息。”
那驿丞一听“住驿站”,脸“唰”地就白了,冷汗“噌”地冒出来,连连摆手,声音都哆嗦了:“侯…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这驿站里头…不干净!”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透着十足的恐惧,“三年前闹过妖精!邪门得很!从那以后,但凡有点身份的老爷路过,都绕着走,睡外面的帐篷也不敢睡里面啊!”他指着旁边空旷的营地,“侯爷,求您了!让贵人委屈一下,就在那边的行营帐篷里将就一晚吧?安全!稳妥!小的是真心为贵人着想啊!”
苏护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冲上了脑门!开什么玩笑!堂堂冀州侯,护送的是大王点名要的女人,天子贵人!会被什么山精野怪吓住?放着好好的官驿不住,去睡野地帐篷?传出去他苏护的脸往哪搁?
“放肆!”苏护一声炸雷似的怒喝,吓得驿丞一个趔趄,“天子贵人,洪福齐天!岂会惧怕什么魑魅魍魉?有现成的馆驿不住,去住行营?成何体统!立刻!马上!给我把驿馆里最好的房间打扫干净!再敢啰嗦半句,耽误了贵人歇息,老子扒了你的皮!快去!”
驿丞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转身吆喝手下:“都聋了吗?!快!快!打扫正厅内室!熏香!铺床!手脚麻利点
;!怠慢了贵人,仔细你们的狗腿!”一时间驿站里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不多时,驿馆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苏护亲自将妲己安置在后院最里面、守卫最森严的内堂里。五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女环伺左右,寸步不离。三千精兵把整个驿站外围围得跟铁桶似的。五百剽悍的家将更是直接在驿站大门外扎营,明晃晃的刀枪映着夕阳,杀气腾腾。
苏护自己则坐在前厅主位上,点起几支粗大的蜡烛。烛光摇曳,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暗忖:“那驿丞说有妖怪?扯淡!这官驿人来人往,天子脚下,哪来的妖魔鬼怪?多半是这狗才懒怠,找借口推诿!”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多了个心眼,把从不离身的豹尾铁鞭“啪”地一声拍在面前的案桌上。随手拿起本兵书翻看,多少能定定神。
夜色渐深,恩州城里传来“咚——咚——”更鼓声,一更天了。苏护心里那点疑虑像小虫子似的钻出来。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抄起铁鞭,悄无声息地踱到后院。
内堂灯火通明,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侍女们轻柔的走动声和低语。苏护凑到窗缝往里瞧——只见女儿妲己安静地躺在锦帐之中,似乎已经睡熟。旁边的侍女们也都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波。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了松,轻手轻脚地回到前厅,重新坐下,继续看他的兵书。
不知不觉,二更鼓响。夜色更浓,驿站里外除了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马嘶,异常安静。
快要到三更时分,怪事来了!
呼——!
一股邪风毫无预兆地凭空卷起!这风阴冷刺骨,像带着冰碴子,吹在身上瞬间穿透皮袄,直钻进骨头缝里!厅堂里几支粗蜡烛的火苗“噗”地一下全灭了!但紧接着,那熄灭的蜡烛芯上,竟又幽幽地、诡异地燃起一点绿豆大小的惨绿光芒!整个前厅瞬间笼罩在一片阴森惨淡的绿光之中,桌椅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这风邪门啊!根本不是老虎吼,也不是龙在叫唤!冷!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钻心的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带着腐朽和血腥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让人头皮发麻!这风所过之处,别说让花开了柳绿了,它藏着的东西,能把花柳都给啃没了!水里的精怪,山中的妖魔,怕是都跟着这风来了!就在那惨惨的风声影子里,猛地亮起两点金光!活像两盏金灯,但飘在浓得要滴出墨来的惨雾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里,无声无息地探出四只爪子!那爪子闪着寒光,锋利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巨大钢钩,硬生生撕开了那弥漫的紫色暮霭!一条粗壮骇人的尾巴在黑影里猛地一甩,狰狞的头颅摇晃着,露出獠牙——那凶相,比传说中镇狱的狴犴还要暴戾!那气势,比吃人的狻猊还要凶猛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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