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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压在官道的黄土上,出单调的吱呀声。
车厢里有些闷,窗帘垂着,只漏进几缕晃动的光。
罗婉瑛靠着软垫,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已经多了个不该有的东西。
裴逸才坐在对面,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他穿着寻常的细布直裰,头用布带束着,打扮得像个小户人家的子弟。
自从那日之后,他话就少了些。
“逸才。”罗婉瑛开口,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累了么?过来娘这儿靠会儿。”
裴逸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不累。”
“山路颠簸,坐近些稳当。”罗婉瑛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裴逸才犹豫了一下,还是挪过来坐下。
罗婉瑛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少年的身体有些僵硬,没有像从前那样自然地依偎过来。
罗婉瑛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鬓角。
“等到了地方,咱们就说是姐弟,从京城来探亲的,路上遭了匪,盘缠丢了,暂时租个院子住下。”罗婉瑛低声说着早已编好的说辞,“你记牢了,别露馅。”
“嗯。”裴逸才应了一声。
“娘身子不便,往后几个月,少不得要你多照应。”罗婉瑛的手滑下去,握住他的手。“咱们母子,得互相依靠。”
裴逸才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没抽开,也没回握。
马车走了三天,才拐进一条崎岖的山路。
两旁是连绵的丘陵,树木葱茏,远处能看见零散的土坯房。
最终马车在一个叫“溪头村”的村口停下。
随行的心腹刘嬷嬷先下车,跟村里一个看起来像里正的老头说了几句,塞了块碎银子。
老头领着他们往村西头走,进了一个带土墙的院子。
院子不大,三间正屋,东边是灶房,西边是柴房。
屋里只有最简单的桌椅床榻,被褥都是粗布的,带着股霉味。
严嬷嬷指挥车夫搬下简单的行李,又给了车夫钱,让他回去复命,只说公主和少爷要在寺里清修一段时日。
安顿下来已是傍晚。
罗婉瑛坐在炕沿,看着裴逸才在院子里打水。
少年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木桶沉甸甸的,他提起来有些吃力,但还是稳稳地倒进缸里。
夕阳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滑动。
罗婉瑛心里那点不安,被一种更强烈的、扭曲的满足感压了下去。这是她的儿子,她的男人。在这荒僻的山村,只有他们俩。
头几日还算平静。
裴逸才每日早起去村口井边打水,罗婉瑛在院里洗衣做饭——自然是做做样子,刘嬷嬷会暗中帮忙。
村里人好奇,有婆娘凑过来搭话,问他们是哪来的,家里做什么的。
罗婉瑛按着说辞答了,说自己叫“瑛娘”,弟弟叫“才哥儿”。
婆娘们打量着他们,啧啧道“姐弟俩长得可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罗婉瑛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应付过去。
变故生在第五日。
那天午后,裴逸才说去溪边走走。
罗婉瑛正觉得胸口闷,有些恶心,便由他去了。
溪水从村后山涧流下来,清澈见底,好些村妇姑娘在溪边石板上捶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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