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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市。
名字听起来很宏大,像是某种银河史诗的开篇。但当你真正置身其中,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钢铁、玻璃和压抑的、被空调过滤过的空气。林默站在天桥上,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条条没有生命的河流,感觉自己像个溺水者。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世界在晃动,色彩在褪色,只有脑海里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依旧清晰无比。
【oo:48:17】
四十八分钟。他从那趟该死的列车上逃出来,已经用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不过是广告牌上跳动的几个数字,是无数人会议室里无聊打哈欠的间隙。但对于他来说,这是用生命和理智换来的黄金时间。
“忘言旧货店……”
他低声重复着那个地址,像是在念一个咒语。那个神秘信息只给了他这个名字和大致的区域。在现代社会,找不到一个有名字的店铺是件很可笑的事,但地图软件上,确实没有这个地方的任何标记。仿佛它被整个数字世界遗忘了。
或者说,是被“定义”为不可被检索。
想到这里,林默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这反而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找对地方了。只有同类,或者了解“规则”的人,才会用这种拙劣又有效的方式来隐藏自己。
他没有打车,也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在“人类观测阵线”那群疯子眼里,他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信号源,任何一次电子支付,任何一次摄像头捕捉,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只能像个原始人一样,用双腿丈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疲惫感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神经。每一次抬腿,肌肉都出酸楚的抗议。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它们在乞求能量,乞求休息。但林默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向前走。
他开始放弃用眼睛去寻找,转而尝试用自己的“感官”。
闭上眼,屏蔽掉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语声、广告的电音声……这些都是正常的,符合世界底层逻辑的“白噪音”。他要找的,是那段不和谐的音符,是代码里那个多出来的、错误的标点。
他像一个调音师,在庞大的城市交响乐中,试图分辨出一根断掉的琴弦。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混乱,无尽的混乱。
然后,一丝微弱的、奇异的“频率”触碰到了他的感知边缘。
那感觉很难形容。它不像声音,也不像光。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涟漪。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某个基础的概念正在被轻微地、持续地扭曲。
不是“时间”,也不是“重力”这种宏大的物理规则。而是某种更基础,更……生机勃勃的东西。
“生命力”。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望向西南方。在那里,他“看”到了一片不正常的、过于旺盛的绿色。那绿色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正在以一个固定的点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找到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越是靠近,那种感觉就越清晰。空气里的草木气息变得浓郁,甚至盖过了汽车尾气的味道。人行道砖块的缝隙里,本该枯黄的杂草,此刻却绿得亮,甚至开出了细碎的白色小花。
这不正常。现在是初秋,万物凋零的季节。
他拐进一条越来越偏僻的小巷。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被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遗忘的角落。垃圾桶、废弃的共享单车、墙壁上褪色的涂鸦。然而,这里却展现出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墙角,一株牵牛花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上攀爬,紫色的花朵一朵接一朵地绽放,仿佛在播放一段快进的延时摄影。一只流浪猫懒洋洋地躺在墙头,它的身下,本该光秃秃的墙顶,竟然长出了一片厚厚的、柔软的青苔,像一张绿色的天鹅绒毯子。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这不是期待,而是某种……近乡情怯般的紧张。他渴望找到同类,又害怕找到同类。孤独是毒药,但有时候,它也是最安全的保护壳。
巷子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家店。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破旧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写着“休息中”的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林幕知道,这就是“忘言”。
因为所有的“异常”,都指向这里。
以这家店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简直就是一个失控的植物园。水泥地上裂开无数缝隙,顽强的藤蔓从中钻出,缠绕着一切。废弃的窗框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红色浆果,饱满得仿佛随时会滴下汁液。甚至连那扇紧闭的木门上,都长出了一簇小小的、正在颤抖的蘑菇。
太……粗暴了。
林默皱起了眉。这和他修改规则的方式完全不同。他修改规则,像是在后台修改代码,精准、冷静,力求不产生多余的Bug。而眼前的景象,则像是一个拥有管理员权限的疯子,在前台疯狂地拖拽、复制、粘贴“生命”这个模块,导致了整个区域的程序紊乱。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植物腐烂酵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布满灰尘的天窗。旧货店里堆满了杂物,旧书、老式收音机、缺了胳膊的玩偶、生锈的座钟……但此刻,这些人类文明的遗物,全都被疯狂的植物所吞噬。
藤蔓从书架的缝隙里长出来,温柔地包裹住一本本黄的书籍。座钟的钟摆上,垂下一串晶莹的露珠,那是某种苔藓的孢子。一个陶瓷娃娃的眼眶里,竟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蓝色妖姬。
美丽,而又恐怖。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非常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来自杂物堆的深处。
林默拨开挡路的巨大芭蕉叶,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校服,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她的身体在微微抖,每一次抽泣,都伴随着周围植物的一阵骚动。
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下一秒,就在那滴眼泪落下的地方,一株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度飞快生长,抽枝,长叶,然后……开出了一朵小小的、沾着泪水的白色花朵。
林默停住了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女孩,就是异常的源头。她就是他要找的……第二个“异常”。
可她看上去,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她只是在害怕,在哭泣。她的能力,和她的情绪完全绑定,她的悲伤,正在催生这场疯狂的、没有尽头的生长。
“别……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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