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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银呢?今年的新粮呢?”阮大厉声逼问。
吏目抖如筛糠:“都在这里了……库银年年亏空,都是拆东墙补西墙。新粮,各县的夏收都还没汇过来呢,哪有新粮。州城外面也有官田,但还没割麦,知州大人说满地麦浪看着有气象,等御史大人来巡视时再割。”
阮大破口大骂:“恁娘的,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州城,穷成这副鬼德行!难道还要爷爷们去割麦打谷不成?”
阮二把刀锋往吏目的颈椎里推:“整个高唐州,就没有哪处有库银和存粮?那你也不用顶着这个无用的脑袋了。”
“有!有!”吏目吓得大叫,“夏津县城!他们割完麦,都快打完谷了,是个丰年!听说桑、棉、杏也卖了不少钱!他们那个知县清廉得很,钱粮都入了公账,如今高唐州再没有比夏津县更满当的官仓了。”
阮二用力拍了拍他的脸:“你最好别骗我。”
“全是实话,一个虚的字眼没有!”吏目苦苦哀求,“小的当差也是讨碗饭吃,养家糊口,好汉饶小的一命……”
阮二提刀起身。吏目心弦一松,却见他倏地返身,刀光如雪。
头颅血淋淋地滚落地面,阮二愉快地说:“哥,你都听见了?夏津离此,快马不过一个多时辰,干不干?”
阮大转念,点头道:“干。县衙也是官衙,没违了她的令。不过,你觉得要事先说一声吗?”
“说什么?”阮二反问他,“我们已经报备过了,‘先去官库’,有说哪座城的官库吗?”
阮大笑起来:“你小子,可以的。走!”
高唐城门大开,街道上影影绰绰,厮杀声不断。
几名弓兵边回身射箭,边从城内策马狂奔出来,刚过城外驿站,就迎面撞上一支约五十人的骑兵队伍。
弓兵队正见这队伍统一的大帽、曳撒打扮,连忙放声唤道:“可是平山卫人马?我等是州城巡检司,正要去附近卫所求援!响马贼攻入高唐城,情况紧急!”
为首的男子驱马到他面前,腰牌一亮即收:“临清千户所葛千户麾下,路过高唐听见动静,来探究竟。你们快去报信,不要耽搁。”
“多谢!”弓兵队正当即催马而去。
身后小旗问:“镇抚大人,高唐州城守军不过一千人,看这架势,破城的响马贼至少有三四千人马,我们真要进去?”
萧珩将腰牌收入怀中,说:“他们杀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两不相干。都把备好的红巾扎在左臂,走。”
缇骑们不明所以,但仍听命行事,随他进入高唐城后,果然未与响马贼发生冲突。守军当他们是卫所的,响马贼与他们打过照面后,看清臂上红巾就二话不说拐走了。偶有流矢袭来,也被他们轻松拨开。
萧珩带队来到高唐王府,见府门紧闭,内中静悄悄的。他说:“翻墙进去。”
一干人翻过高墙,打起火把照亮。面前的王府像片漆黑的鬼域,静得瘆人,一点活影、一声犬吠也没有。
萧珩“呵”地笑了声:“早有准备啊高唐王。看来是搜不出什么重要东西了。”说归说,他仍命令众人四下查找,尤其是主院的书房、寝殿等处,果然只有寻常摆设与器具,毫无情报价值。
他们又仔细搜寻机关密室之类,依然一无所获。小旗问:“大人,接着做什么?”
萧珩道:“烧。”
夏季干燥,雕梁画栋很快就燃烧起来,殿宇被熊熊烈焰吞没,彤云映红了半边夜空。
萧珩负手看烈火中的大梁轰然倒塌,青琉璃瓦纷纷坠地,莫名地生出个念头——牢笼烧毁,什么东西要被放出来了。
此时,狄花荡正拖着涕泗横流的许知州上马,前往城外的徒骇河。她会为他穿戴好官服与官帽,整整齐齐地泡进河水里,等他不动弹了,再往口腔里塞满混着谷种的淤泥。
小鲁王睚眦必报。但这个报复却是用钜子的身份下达的命令,狄花荡觉得掉价极了。
她把许慰平的尸首推下河,一刀劈断了岸边枣树,胸膛在难以言喻的憋闷中起伏。
余魂近前,踮着脚,把手够上她的肩膀:“老大,你很生气?”
狄花荡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高唐城,吐气道:“生什么气?世道就是这样,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今日我‘血铃铛’再次扬名立万,该庆祝才是。回头开席吃酒,不醉不休!”
余魂笑起来,圆脸杏眼,酒窝甜如蜜:“对,干就完事儿了,想多了折磨的是自己。日后钜子论功行赏,你带我去瞧瞧?”
狄花荡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你不要去见他。该拿的好处,我带回来给你们。”
凌晨时分,东方未明,星河也未沉落。
叶阳辞隐约听见屋外有动静,睁眼起身,开门问:“出了什么事?”
李檀最近在竹园服侍两位前鲁王妃和小世子,罗摩又是个哑仆,内院传讯的任务就落在了一个机灵的少年衙役晚菘身上。
晚菘跑得气喘吁吁:“大人,跑……跑了!”
“什么跑了,你说清楚。”
“郭、韩两家……”晚菘喘了几口气,说得更清楚些,“昨夜有个经商的郭家子弟,带着伤从高唐城骑马赶回来,说响马贼破城,屠灭了整个衙门!还说下一个恐怕就是夏津了。郭老爷子直接厥过去,他儿子连夜喊上韩家,带上金银细软逃去临清州避难。”
叶阳辞皱起眉:“是‘血铃铛’的人马?屠衙,这也太凶残了。高唐和夏津离得近,的确很可能成为响马贼的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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