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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好突然的。”
张希运沉默片刻,叹气笑了下,“可能有的人啊,只适合共患难,不适合在一起过正常人的日子。我跟你大姐在一起算算也十多年了,我们在农村一起呆了九年,搭伙过日子也八年多,她这个人脾气不好,但公平讲那时候对我也还不错的,两个人还能互相体贴安慰。之前我总是想着,好歹也是一起吃过苦、受过罪,患难走过来的,人总该学会珍惜。”
“可是有些事,我不说你恐怕也知道些,半路夫妻也没个一儿半女的,没有牵绊。她这阵子老是疑神疑鬼,也不知听谁说的,总认为我搞文物的私底下会赚钱藏钱,会弄个什么宝贝,藏钱都给我儿子了,然后她前夫那边,整天来我眼皮子底下晃,她儿子女儿来也就罢了,我不能说什么,可她前夫和前婆婆也动不动来了算怎么回事儿……”
张希运停了停,自嘲的一哂,摇头。
爆发点是大前天晚上,张希运加班下班晚了些,累了一天回到家一推门,沈文清前夫一家子都在,沈文清的儿子、女儿、女婿和孩子,连沈文清前夫和前婆婆都在,一家子齐齐活活,弄了一桌子菜,一家子吃吃喝喝热闹极了,说是给沈文清女儿的孩子过两周岁生日。
张希运当时反正脸色也不太好看,站在门口老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沈文清就不高兴了,说张希运给她撂脸子,指责张希运不关心她的儿女,只顾自己儿子。张希运就说,沈文清给外孙过生日他没意见,可是能不能去饭店、去别的地方,再说前夫一家子要来,能不能先告诉他一声,好歹尊重一下他。两人当着前夫一家的面就争执起来了。
后来沈文清前夫一家就走了,临走她前婆婆还哭哭啼啼,说张希运容不下沈文清亲生的儿女。走了以后两人就大吵一架,张希运说,前夫一家子天天弄在他们家算怎么回事儿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个家他怎么就觉得他才是多余呢,既然是前夫就该有个界限。
“……然后她就生气了,说那毕竟是她孩子的父亲,因为两个儿女她也没法跟前夫不接触,又说我不也会跟前妻接触,可我跟前妻,顶多去看孩子时候没避开碰个面,我总不会跑前妻家里吃吃喝喝。”
“她就说我怀疑她、不信任她、怪我整天忙工作不关心她,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说没法过咱就离了,我也累了,你该跟谁过跟谁过去。”
张希运絮絮叨叨说完,苦笑道:“第二天一早就各自去单位开介绍信,下午去民政局打离婚证,谁都没犹豫。我现在觉得还挺利索的。”
“……”冯妙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家里都还不知道这事。”冯妙道。
“估计她一时半会也不敢回去说。”张希运道,“她父亲对她前夫十分厌恶,为此生气骂过人。”
“那个……张老师,”冯妙想了想笑道,“您也知道,我跟她本身也不怎么来往,所以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我也不想劝你,您自己都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可是您在我心里头,还是兄长一样,改天见了我就叫您一声张老师,换个称呼而已,我心里还是以前那样敬重您。”
“嗐,都一样。我以后还是决定留在这边工作,我还挺喜欢呆在金石组的,但凡有啥我能帮你的,你就吱一声,也不用拿我当旁人。”
两人在宫道站了站,张希运笑道:“你看,本来是要恭喜你考上大学,真不该跟你说这些扫兴的破事儿。恭喜你呀,冀南跟他姐不一样,冀南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你们夫妻俩都要好好的。”
“谢谢您。”冯妙忙点头笑笑,跟张希运道别了出来。
晚上回去她跟方冀南说,方冀南一脸无语,老半天没说话。
“我爸以前就敲打过她,说她要敢跟前夫那边再纠扯到一起,就不认她了。”
“亲女儿,还真能一句话就割舍开了。我现在还真有点同情张希运了,你说挺好的一个人,什么命啊这是。”冯妙道。
“你大姐也未必是看不透,她指不定还觉得,都是为了她亲生的儿女,觉得她还挺伟大的。”
“就她那两个儿女?”方冀南嗤声道,“你等着瞧,那种人家你指望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她要是没病没灾,反正她将来有退休工资还有住房,可能还有人管她,她要是有个病啊灾的,你看看儿女管不管她。”
“不说她那些破事。”冯妙换了话题笑道,“跃进信上说要陪爷爷来帝京,到时候怎么安排啊?”
“振兴结婚时我爸邀请他的,”方冀南道,“所以到时候让我爸招待去,反正他闲的没事正好陪吃陪玩,不然我们这边也住不下。”
“对了,我琢磨,要不跟刘大妈说,叫她换成北边这两间屋租给我们。”方冀南指了指。
跟他们住的这间屋挨着门的,是靠北侧两间厢房,按照过去来说,西厢房北侧这两间靠正房近,位置好会、内部格局更合理,也更宽敞,一般是主人家儿女晚辈住的,而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应该是专门给内院佣人住的。
冯妙当时租这间是为了省钱,再说娘仨也用不着多大房子,方冀南来了以后,日子越过越长,东西越来越多,四口人一间屋里就挤不开了。
“也行,”冯妙想了想,“租金恐怕得十块钱往上了。”
“那也得住得下才行啊。”方冀南道,“也不至于非得省这几块钱,我们顶多再坚持两年,等我毕业工作,单位自然给我们分房子。要不我们干脆把这边三间都租下来算了,我们住那边两间,这间放放东西,布置个书房,你看熊孩子整天皮,我们两个都没个看书写字的地方了。”
冯妙:“你钱多烧的。”
一间屋他住这么久都住得好好的,一转脸三间都快住不下他了。
“等你工作分房子,也就顶多给我们分两间三间。”冯妙往后仰面躺在床上,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背说,“我什么时候要能有这么大一个院子就好了。”
到双面绣小组那边,几个月下来环境布置的越来越符合绣娘们的喜好,窗台上摆着文竹,门前种了一大片“晒不死”,各色小花开得正旺。
组里的人还算争气,冯妙也尽力去教,没有没淘汰退出的,绣娘们自从知道冯妙请假回去高考,就一直关心着成绩,如今听说冯妙考上师大,一个个都围过来恭喜她,叫她冯老师。有的还起哄让冯妙请客买糖吃,冯妙笑着答应去买。
祝明芳笑道:“我以前还打算着,等故宫双面绣都完成了,怎么也得把你拐去江南做绣娘呢,就觉得你就应该把刺绣作为一辈子的职业,我还琢磨着怎么给你弄个我们工艺厂的正式工名额,这回可好了,考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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