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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他走的前夜,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像遗言一般。还说若她不想一个人,便找个人陪着。
她当时只觉得心冷,气到失控,因为从未想过他会这样推开她。
却怎么也没想过——他竟是真的要走了。
可现在回头想……那时候,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心口一阵窒息涌来,她哭得喘不上气,像是有一根线从她身体里硬生生抽出去,断口还留着钩子,倒钩嵌肉。
她把自己塞进匆匆流过日子里,一点空都不留。第一封信来时,她连信封都没碰,落了小半月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打开。
与其说不想,更不如说——不敢。
他过得不好,她会难过;可他过得太好,她心里也会难受。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很自私、很恶毒,所以连说出口都不敢。只能把那些酸涩咽回去,用忙碌和沉默把它压住。
可现在一瞬间,所有没来得及说的、没来得及做的,全都反扑回来,像一窝窜出来的毒蛇,撕咬她的心、眼、舌头,让她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如果她肯回一封信,哪怕只有三五字——
如果那天她早起一点,送他出门——
如果那晚,她不是摇头,而是点头——
会不会,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
下午,钟薏便循着地契上的地址找过去了。
主街两旁尚有残雪,风一吹,积在屋檐下的冰渣簌簌往下落。
她踩着湿滑的石板,沿长巷一路走过去,路过那座气派的府邸,朱门高墙、檐角飞扬,挂着将将完工的红绸,一眼望去,几乎让人忘了来意。
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脚步未停,直到巷尾才在那间新起的药楼前停下。
门匾刚上,还未题字,整栋楼收拾得一尘不染。黑石铺地,药柜排列整齐,檐下连瓦缝都不见灰。
她刚踏进去,门边的几个小厮披着红巾子,像是早就等着似的,迎了上来,朝她作揖:“掌柜的。”
屋里药材、方册、茶盏,全都备得妥妥当当,就算现在开张也不成问题。
小厮又带她去了后头的药圃——一整大片,围栅新立,泥土翻过,连水渠都已经挖好。
“明日有位富商来访,”小厮在一旁轻声,“是早就联络过的,说是想谈药源。那人刚迁来十方镇,若谈得妥,这药坊日后恐能做得更大。”
钟薏站在圃前,应了一声,盯着那一畦畦整饬分明的土地。
原来他一直记得那日她随口说过的愿望。
她突然转过身,问小厮:“他……有没有什么话托给我?”
小厮怔了怔,有些摸不
着头脑,迟疑地问:“‘他’……是哪位?”
他心中惴惴,看着面前的掌柜没得到答案,突然间眼眶发红,侧过脸哭得泣不成声。
*
夜里,钟薏把榻下的箱子打开,把那些信全部拿出来,摊开,在烛光下一张张细细翻着。
看着看着,眼前忽然模糊,水珠沿着睫毛悄无声息地落下。
她怕沾湿纸页,忙偏过头去,把那点湿意悄悄藏起来。
不知何时,靠着榻沿睡了过去。
恍惚中,像是有人伏在她床前,一直跪着,呼吸带着一股冷得发烫的气息,在她脸边徘徊。
下一瞬,一根指腹落下来,极轻地从她颧骨滑过,带着熟悉的温度,一寸寸往下,像羽毛轻扫。
“漪漪。”
是他的声音,低哑,温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漂过来,又贴得近在耳边。
她的眼皮动了动,眼角发涩得发紧。她想睁开眼看看他,可睫毛还黏着,只能含糊地唤:“……卫昭……”
她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为什么死。是病,是她留下的那道伤,还是另有其人?
她还想问,他走之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连一句话也不留给她。
一股哽住胸口的情绪猛地漫上来,像一口闷水灌进肺腑,把她整个人往下拉。
她眼角落下泪来,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一团雾气。
钟薏眉心动了动,唇边发干,还未再次开口,唇上忽然一热。
他吻得极慢,像是太久没碰到她,嘴唇贴上来时都带着微微的战栗,磨、舔,仿佛要把她的气息也一并吸进骨血里。
钟薏知道自己在做梦,可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发软。他不像是冤魂,反而像色中饿鬼,借着梦的缝隙从远处爬回来缠上她。
他顺势压下来,手从腰侧探进,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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