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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榆禾习武时,对每支射出去的箭翎都能辨别出,是否出自他之手,不要说这本,前不久才被他当作暗器,丢出去的《清心录》了。
榆禾全当没看见,伸手去拿旁边那本,名为《心劫问》的,翻开靛蓝色书衣,不为二字,端正地落在下方,仅仅两字的勾画间,就能透出悲天悯人的意味来。
前几页,通篇还是不为在阐释劫数无常,唯心守恒的大道理,后面开始,每隔三行难懂的经论间,便要掺杂大量反驳劫是因,因生果,所以解劫须生果的歪论。
中间更是写来数页,榆禾反复翻阅几遍,也看不懂的长篇大论。
再到后面,便可以算得上是,榆禾五岁前的成长记录,详细到每日他笑了几声,哭了几次,今日哪件童衣又崩线了,哪盘点心吃得干干净净。
每段后面还要添点,对针线手法的反省,下回如何改进,糕点塞去哪家铺间最不容易被察觉。
甚至还有威宁将军府门外的详细标注,哪棵树不能再躲,容易被阿英瞧见,一处处都圈画出来,细致得就快将整个外围的布防图全绘出来了。
榆禾常看话本,这册不厚也不薄,跳过大道理看,一柱香就翻看完,不得不说,舅舅和阿珩哥哥当真没说错,就连他看完,也不知做和尚的到底在纠结什么。
但这会儿,榆禾确实很想回府瞧瞧,那些堆在库房里头,成箱成箱仔细收好着的,也不知道脱线没有的幼时彩衣。
拾竹在旁边担忧地观望好一会儿,每当他觉得殿下皱巴着小脸就要掉眼泪的时候,下一秒又乐呵呵地继续瞧,他也不好出声打扰,提心得紧。
榆禾也知道自己向来都是心事写脸上,阖上书册后,拍拍身旁的拾竹,笑脸如常道:“跟娘亲的日注一块儿收起来罢,等哪日我非要熬夜,就给我念这些拗口的大道理,保管我倒头就睡。”
榆禾刚扭头寻景鄔,就发现人背对他而立,面向最远的一堵墙而站,这高大又孤独的背影莫名好笑。
榆禾唤他:“阿景,就算是避嫌,也不用似这般罢?”
景鄔回身而来,似是下决心般,半蹲在榆禾面前:“待在这里,我会克制不住去了解,所有关于你的事,喜怒哀乐都不想错过。”
景鄔沉声道完,心里却起伏不定,墨眸一瞬不移地紧盯榆禾的脸,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好一会儿,榆禾仍旧懵懵地望着他不回话,景鄔更是心如擂鼓,刚想再说些什么找补回来。
只见榆禾从圈椅突然跳站起,双眼写满恍然大悟,景鄔也是一愣,连忙起身去扶他。
榆禾抢先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肃穆着小脸,直直看去景鄔眼中,念道:“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速速离去,这间寺庙的住持可是我小弟,当心我派他来把你挫骨扬灰了!”
景鄔:“……”
榆禾看他立刻变回原本这副沉默寡言的神情,犹疑不定:“这就吓跑了?我难不成还有驱鬼的天赋?”
景鄔虚扶在他腰侧,无奈道:“小禾,当道士无趣。”
“那可跟和尚不一样。”榆禾扶着他的手臂又窝回去,仰着小脸道:“既不用念经也不必菇素,更重要的是不用剃光头,成日拿着符纸咻咻咻的也很是威风。”
景鄔也半蹲回去:“只要不入佛门便行。”
榆禾以为他是因和尚造型才如此说,拧眉搂住他脖颈,威胁道:“就算入佛门,我也是庙里最好看的光头和尚,有无头发皆影响不到我半分。”
“小禾怎样都好看。”景鄔幻想着那圆滚滚的光脑袋,笑着道:“你若是想,我陪你一起剃。”
榆禾后仰着半身,来回打量阿景剃光头会是什么模样,想着想着,被脑海里那副,看着就能手撕厉鬼的面相逗笑,阿景还是有头发看起来没那么凶。
榆禾倚在木椅扶手旁,勾住他腰间的香囊流苏:“舍得挂在外面啦?”
景鄔道:“平常会珍存好,今日是因为来见你。”
很怕榆禾再度跳起来驱鬼,景鄔接着道:“我自小独自生活,没有朋友,不知如何与人交心,用话本里的形容,大致是天煞孤星的意思。”
景鄔垂眸遮住卑怯:“我之前不敢离你太近,也是怕波及到你。”
榆禾认真道:“你知晓我从不在乎这些。”
景鄔盯着把玩流苏的指尖许久,郑重又坚定地轻握住:“所以我想通了,今后多出现在小禾的视线里,似小禾待我一样,学着与你相处。”
正讶异阿景这般如铁树突然开窍的表现,榆禾转眼就瞧见,他指背明显的疤痕,“这么久还没好?我之前不是送去好几罐金玉膏吗?”
景鄔当然没收到,也清楚知晓是被谁拦住的,小禾先前在学舍亲手送他的,更是舍不得用,轻声道:“正好让我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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