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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查严办人世间的悲惨与丑恶,沈令月见识过的要比徐霖多很多,穿越之后更是亲身经历者,所以这会儿对刘三儿家的事情接受和消化起来也比徐霖快很多。等马车走过半程,她先打破回来这一路的沉默,开口说:“牌票十有八-九是假的,反正乡下的老百姓都不识字,更不懂法,又都害怕官差,从来都是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还不是随他们想怎么讹就怎么讹,想怎么诈就怎么诈,便是讹得倾家荡产,也没人敢说什么。”敢说什么的,便是刘三儿这样的下场。徐霖看着前路赶马车,眼神和语气里带着些清冷寒意道:“牌票都是由书吏开的,盖了官印才算是真的,这其中怕是还有勾结。”沈令月转头看向徐霖,“那您打算是点到为止,还是……”“严查严办!”徐霖很果断地接上沈令月的话。便是搭上这条命,他也要铲了这些人!徐霖和沈令月在白棉村内滞留的时间有点长,赶着马车回到县城附近时,太阳已经西落了。回来后他们没有径直进县城回县衙,而是又去了西郊。进西郊村落,问着人往郑鹏家中找过去。西郊离县城近,与白棉村不一样,当时徐霖进城上任,村里不少人都跑去城里看了热闹,所以认识徐霖的人便多。徐霖和衙门里的其他人正在僵持中,他们很多人也都知道。因而徐霖进村没多一会,就在村里传开了。大家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能有机会提前的,便都赶紧提前躲进家里关上了门,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本来知县老爷仪仗出门,他们也都是要主动回避的。徐霖和沈令月自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在故意关门躲他们,他们所过之处,能提前关的院门都关上了。不过他们也还是逮着人问出了郑家的具体位置,顺利找了过去。到郑家门前时,郑家也提前关了院门。沈令月上前去敲院门,出声道:“这里是郑鹏家吧,麻烦开一下门。”院子里无人答应。徐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没什么瞒的必要。便跟着出声说:“我乃本县知县,有要事找你们询问,还不速速开门。”这些老百姓,到底是怕当官的。徐霖说完不多一会,便出来个妇人开了院门,笑得万分勉强道:“原不知是老爷您来了,才没来开门,老爷您快请进。”徐霖和沈令月跟着她进院子,她又往屋里喊:“爹,知县老爷来了。”话音刚落下,便见正房里走出个老者,他身后还躲着俩看起来年龄已不算小了的孩子。老者见了徐霖,自也笑着迎客,“不知老爷您会登门,失礼了失礼了。”迎了徐霖进正房坐下,刚才那妇人刚好端了两碗茶水过来。放下茶水,她便小声招呼俩孩子出去了。徐霖没心情吃茶,谢过道:“贸然上门叨扰,老人家莫要见怪,您也请坐。”老者原不敢坐,但徐霖叫了,他也便颤巍巍坐下了。这般坐好了,徐霖没再绕弯子,正入正题问:“郑鹏可是您的儿子?”老者闻言点头道:“正是正是。”徐霖又道:“咱们这离城里较近,您应该也听说了,我最近在处理衙门里的积案,昨儿个,正好审到郑鹏的盗钱案。”提起这个案子,老者握着椅把的手下意识紧了紧。他看着徐霖又说:“听说了听说了,听说老爷您审过的案子,能判的都判了,不知……咱家鹏儿犯的这案子,要怎么判?”提到刑名这种问题,沈令月出声回答道:“若那五十贯真是他盗的,按照大俞律法,杖六十,徒一年。”也就是打六十大板加坐一年牢。老者低眉想了一阵。然后突然起身,跪到徐霖面前求道:“老爷,求您早点判了我儿吧。”他儿子已经在牢里呆了有两年了,这要是不判,还不知道要挨多少顿打,还要再待上多少年,判了到底还有个盼头。见老者如此,徐霖忙起身扶他起来。而他还没把老者扶起来,刚才出去的妇人忽又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了,全都跪到徐霖面前,求他判了郑鹏。徐霖没能把人扶起来,只好又说:“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此事,这里不是县署更不是公堂,你们不必如此,站起来说话。”他们不敢不听官老爷的话。老者带头站起来,妇人也便带着孩子站起来了,站在原地,又低头抬手擦了两下已经有泪的眼睛。和老者先后坐下后,徐霖又说:“若他真犯了这样的事,我定然不会包庇,但如果这事不是他做的,我就不能如此判罚。我身为全县百姓的父母官,岂能判冤假错案?他若是清白的,我自当无罪释放。”听到这话,妇人和老者都愣了愣。他们以为知县处理积案,只是半真半假想立威拿权,没想到他会较真,还出来正经查案,要一个真相。老者看着徐霖问:“他在狱中,跟老爷喊冤了吗?”徐霖看着老者略思片刻,点头道:“他喊了冤,说那五十贯钱不是他盗的,但我不能仅凭他一己之言就放了他,还得有佐证,查出真正的盗贼是谁,才能彻底还他一个清白。您可否能跟我们说一说,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老者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徐霖是在诈他呢。若郑鹏真喊冤了,又怎么会不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他?老者叹口气,看着徐霖又说:“老爷,当时差爷上门拿人的时候,我不在家,不知具体情况。衙门说那五十贯钱是我家鹏儿盗的,那应该不会有冤有错,还是求您早些判了他吧。”徐霖下意识屏气,转头和沈令月对视一眼。仍站在旁边没出去的妇人忽急起来,出声叫这老者:“爹!”“闭嘴!”老者直接冷目瞪她一眼没让她说话。徐霖自然想听她说,便问她:“你有什么话说便是。”被老者冷眼叱了那么一句,妇人哪里还敢再说,只抿着嘴摇头。徐霖还想继续再问。老者又道:“老爷,衙门里的官差是不会抓错人的,我儿恐是在牢里呆糊涂了,才会喊冤,您不必当真。”实在询问不出任何结果,徐霖和沈令月只得告辞。老者和妇人送了他们出院门,看着他们去往隔壁的冯家,又把院门给关上。妇人仍有些不甘心,跟在老者身边道:“爹,知县老爷都说了,若相公是清白的,便无罪释放了他。您是知道的,那五十贯不是郑鹏盗的,那天一整晚,他都睡在我边上,根本没出去过。”“糊涂!”老者压着声音重气道,“是冤屈还是清白,又有什么要紧?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凭他知县一人,他根本还不了鹏儿的清白。当时就是因为我不在家,你和鹏儿两人非要喊冤讲理,他才会被官差押去衙门里,惹出后头这些事。经过这些事,吃了这些苦头,鹏儿现在哪里还敢喊冤?那知县明显是在诈咱们呢!现在求他判了鹏儿,咱们还能有个盼头,以后还能过些安稳日子。若真跟他喊了冤求他做主,得罪了那些个人,他可以辞官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咱们一家可怎么活?那会比现在更难过!”听了这话,妇人心里难受极了。她又哭起来,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沈令月和徐霖出了郑家,又往旁边的冯家去。原他们只想听郑家人喊个冤,但他们一样咬死不喊,那也就算了。到了隔壁的冯家,用一样的方式敲开院门。徐霖和沈令月已经去过郑家了,冯家的人也都不傻,自也猜得到他们这趟是为什么而来。迎进了屋里奉上茶,冯忠笑得殷勤。徐霖也还是让冯忠坐下说话。两厢坐下,不耽误时间,徐霖直接开门见山问:“贞庆二十七年六月五日夜,隔壁郑鹏潜入你家,偷走了五十贯钱,你还记得吗?”冯忠闻言点头,“回老爷的话,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记得的。你亲自找过来问这个,是郑鹏不认罪吗?”照理说应该不可能。徐霖道:“他倒是没有不认罪,但当时记录的案卷实在简单,没有具体细节,且没有赃物证物,我审下来觉得其中疑点颇多,尚不能下决断,所以便亲自过来查探一二。”冯忠听得心里突突跳得快。但郑鹏自己都认了,他一个独杆知县又能翻出什么浪来。所以冯忠又放心了些,出声道:“您问便是。”徐霖这便看着他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钱被盗的,又是什么时候去报的官,怎么知道,盗钱的人是郑鹏?”冯忠想了想道:“回老爷,我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钱不见了的,便跑去城里告了官。官爷过来查探发现,郑家的梯子搭在我家院墙外面,断定是郑家盗了钱,便带走了郑鹏。”徐霖:“我听说,乐溪县的老百姓有事都不爱找衙门,都怕惹上官司惹。一旦惹上官司,甭管有理没理,少不得都得脱层皮,你怎么会去报官?还有,那郑鹏为何如此愚蠢,盗了钱却不知搬走梯子?”冯忠脸上浮出虚笑,“老爷,不知您是从哪打听的这些,想必都是别人骗您的。咱们乐溪县自古来就民风淳朴,闹事的人少,所以去衙门报官的人才少。官爷们也都是秉公办事的,有冤申冤,有苦诉苦,没有您说的这些事情。至于郑鹏为什么不搬走梯子,想来是做坏事慌了神了。”徐霖盯着冯忠没立即接着问。默声片刻才又开口:“你夜间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冯忠摇头,回答果断:“没有。”回答完又补充一句:“我睡觉一向比较死。”听到冯忠的话,沈令月没忍住笑出一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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