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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今日要升堂金瑞近来几日也颇为忙碌。他一面担心徐霖,怕那两个唱戏的丫头不会伺候人,伺候不周到,一面又不放心香竹一个人担着布坊的事,于是便两头照看,一会在县衙内宅,一会在香月布坊。因为开铺子所需的一切人工材料器具全都齐备了,布坊在这一日正式开工,所以他这一日便都在布坊里帮香竹。也因为是第一日开工,之前又没有实打实的相关经验,所有工序都是初上手,全部需要摸索,所以便忙得分不开半点心。两人忙得也晚,在快到夜禁时分时才关了布坊的门回县衙。慢走在夜色当中,香竹松口气说:“想干点事情可真不容易。”她虽会织布做衣,但做生意到底不是只关手艺,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金瑞说话给她宽心,“这是因为咱们以前没干过,也没有过来人领着教上一教,什么都要自己摸索着来,所以才觉得难,等过阵子什么都懂了,干上手了,也就轻松了。”香竹笑出来,“万事开头难,你说得是对的。”两人说着话回到县衙。进内宅院门以后,只觉得今日的内宅冷清很多。都这个点了,只有正房里亮着灯,两个唱戏的姑娘坐在廊庑下。香竹和金瑞都疑惑,但也都没说什么。其他屋里全都没有亮灯,金瑞直往正房里去看徐霖。香竹开门进西厢,先点起灯来。她在心里疑惑,都这个点了,不知沈令月怎么还没回来。疑惑完自己又想着,约莫是衙门里今天有要紧的事没有忙完,所以才不见回来。结果刚想完,便见桌上的茶盘下压了张叠起的纸。心里下意识觉得不好,她忙把纸张从茶盘下抽出来,展开来看。结果真不好,只见沈令月在纸张上简单写道:【香香姐,我去省城了,没有当面和你告别,你别见怪。你也不要有什么担心,只需要记住,不管我去哪,做什么,都不会弃你不顾。】香竹看完这话,心里刷地一凉,全身僵住。僵了好一会她才回神,微颤着声音自问:“怎么突然去省城了?”她这回没有给自己答案,拿着纸张起身,忙往正房去。可到了正房门外,又停下了步子来,不愿进去了。仿佛知道香竹是因什么而来一样,坐在廊庑下那两个唱戏的姑娘开口说:“那个月姑娘她今日恼了,像只母老虎,连尊卑规矩都没有了,把老爷骂了一番,收拾行李走了。”香竹转头看向那俩姑娘。她嗓子里有点胀,片刻才问出来:“怎么恼了?”姑娘道:“她脾气也太大了些,太没有规矩了,不过就是老爷乏了睡了,我们在门口拦了她一下,让她不要进去扰了老爷休息,她就那样了。”香竹轻轻闷口气,没再说出话。金瑞这时候从屋里出来,叫那两姑娘:“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回自己房里去吧。”两姑娘应声便就走了。香竹也没再留,转身回了自己住的西厢。金瑞跟在她身后,进了西厢的门后问香竹:“月姑娘走了?去哪里了?”香竹没说话,直接把沈令月留下的话给金瑞看。金瑞看罢蹙起眉,“去省城?这是投奔他处,不再回来了?”说完欲转身,“我去问问少主人这是怎么回事。”香竹叫住他,“算了吧,徐知县病着呢,你就别再给他添烦去了。”金瑞这便站住没走,屏气想了一会道:“就是被那两个气走的!”香竹在桌边坐下来,这会没有刚才那么忐忑慌张了。她慢慢冷静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吃。金瑞在香竹旁边坐下来,又湿了眼眶带着气说:“少主人病了这么久不见好,又为了听那两个姑娘唱戏,把月姑娘给气走了,若谷这会更是混在外面不回来了,我看不如都散了拉倒!”香竹低着眉仍是没说话。自从没了家以后,她待人待事总是悲观。她一直都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刚才刚看到沈令月留下的话时,她是慌张的。但现在冷静下来了,她也就都想通了。沈令月之前就说过,若是有更好的去处,是会考虑的。想来沈令月心里是很想去省城的,只是因为和徐霖之间的情分,所以才没有去。现在伤了情分,也就毫不犹豫地走了。她当然也记得,那晚沈令月跟她说的,等她到省城混出了名堂站稳了脚跟,就接她过去,让她在省城再开间铺子。思及此,香竹默默吸口气。她在心底打足气,转念又想,她不能还是如此这般软弱无能,没了人在身边给自己做依靠,便失了方寸和方向。沈令月已经帮她立起来了,她也是时候该自立了。她应该成长起来,立住自己的根本,能和沈令月相互扶持才好,而不是一味地靠着沈令月,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沈令月身上。她比沈令月还大两岁,便是无法有做姐姐的样子,也不该成为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赘,影响沈令月的前程才是。她不止不该再是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赘,还要认认真真把布坊生意给做起来,成为真正能和沈令月做姐妹的人。想罢,香竹又缓缓松了口气。她看向金瑞说:“既然月儿已经离开了,那我也不该再住在这打扰你们了,我明儿就搬去布坊里住吧。”那边前后院子大,自然有住的地方。即便没有,她自己在城西也有一处小院子。而金瑞刚说完赌气伤情的话,没想到又听到香竹真说要走。他立马急起来,连忙道:“香竹姑娘,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香竹姑娘你不能再走了,你要是也走了……”说着又难过,声音哽咽,“我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还有什么意思……”看金瑞哭起来了,香竹下意识心软。她又道:“可本来就是月儿留我在这里的,她在这里,我还好意思留在这,现在她走了,我哪好意思再赖着不走呢。”金瑞吸吸鼻子道:“咱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些日子,我几乎日日跟着你在外头跑,从找铺子开始,到现在铺子已是差不多成了,难道咱们还算不上是朋友么?月姑娘留你住下你就听,我留你住下你就不听么?我家少主人不是小气的人,他不会在意你住这的。”说着又来气,“要走也该是那两个唱戏的走!”看金瑞真是难过,香竹掏了帕子给他。金瑞接了帕子随便抹两下眼睛,又继续说:“本来以为,收拾了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接下来会越来越好。结果谁能想到,竟然变成这样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我心里想着,八成是杨主簿那些个奸人害的。他们成天好事不干,就知道收买人心挑拨离间。若谷肯定是已经叫他们收买了,这些事全都是若谷搞的鬼,等他回来了,我必须得好好问问他,问他怎么就变成了这般不忠不义之人!”金瑞气很大,香竹便由着他说了许多。当然她谁都没有抱怨,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宽慰金瑞,让他释放了情绪,又答应他,暂时留下不走。她也想好了,如果这里也像容不下沈令月一样容不下她,那她肯定也会和沈令月一样,毫不犹豫收拾行李走人的。金瑞和香竹这般坐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二黄都从外面玩够自己跑回来了,还是不见若谷回来。金瑞这也便没再坐着等,起身去服侍了徐霖洗漱,自己又洗漱一番,回自己屋里去了。初躺下睡不着觉,仍是等若谷回来。结果等到半夜实在扛不住睡着了,若谷也不见回来。太阳灼灼悬于半空。光线斜刺进雕花窗内,晃得人炫目。屋里杯盘狼藉,若谷和秦书吏东倒西歪睡着。被太阳的光线刺到了眼,若谷蹙起眉头,慢慢睁开眼来。看到外面也是白日明亮,他下意识从地上坐起来。吃多了酒,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若谷忙闭上眼睛,抬手按上太阳穴。揉了好一会,才收拢些意识,想起自己昨晚和秦书吏在这吃酒,到最后吃得太多了,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缓过来一些,他睁开眼睛撑着起身,走路有些跌撞,去到秦书吏旁边,拍醒他说:“秦掌案,快醒醒,这都快到晌午了,别再睡了,赶紧去衙门上衙吧。”秦书吏醒得更是慢,睁开眼睛后还木愣愣盯着若谷看了许久。然后他晃着身子爬起来,但人刚站一半就又跌坐下去。酒吃多了,头疼。他按住脑子,冲若谷摆手,“等……等会……”若谷急道:“还是快些吧,已是迟了半日了,我这昨晚一夜没有回去,更是不知怎么跟少主人交代了。”秦书吏脑子清醒了一些,转头看向若谷,出声道:“你慌什么?现在县衙还有谁会管咱们吗?你家的少主人,现在连出内宅都费劲,那月姑娘又不在了,你有什么可怕的?”若谷闻言也就慢下了情绪和动作,“倒也是。”秦书吏放松得很:“休息休息,再醒会酒,我这头疼得很。”如此,两人也便没急着走,吃了店里送来的解酒汤,又休息了一会,等头疼缓解了七八分,才离开了花珍楼。离开花珍楼也没回县衙。秦书吏带着若谷回家,洗漱收拾了一番,除了除身上的酒气。忙完更是不急着去县衙,又接着吃了午饭。午饭过后又有午睡,休息得通身舒畅,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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