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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奉阴违到了吏房,书吏们已经在了。这些日子衙门里各班各房的人都勤勉得很,早过来晚归家,那架势好像是要用几日的时间,把几年的活给干了。说来也是被逼的。还不是因为这新来的知县实在太硬太犟,如果他们不干的话,到新知县自己着手来干,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关系饭碗甚至是脑袋的事情,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一些。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过来,他们忙起身请安见礼。衙门里现在的情况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因而徐霖直接说明来意,“前天案子结了,人也全都判了,现在快班无人,得把额定的人数补齐,还有刑房缺的两个书吏,也都得一并补齐。”站在最中间的书吏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留着一把山羊胡。他恭敬地弓腰接话说:“只等堂尊一句话的事,昨儿个小吏就想向您请示这个事了,但堂尊您一直在忙,没找到机会与说。”徐霖看着这山羊胡,“一句话的事?”山羊胡仍旧微弓着腰继续说:“堂尊您可能有所不知,咱们衙门里选人,不是每次都不多不少选的恰恰好,因为申请的人多,每次通过考核选拔上来的人也多,但职位就这么几个,所以没得到职位的人就得等着,等到衙门里的职位有了空缺,按规矩补上便是。”徐霖自然听得明白。就是补缺的人早就已经选好了,只等他发个话,他们这些书吏通知那些候着的人来补缺就行了。然而通知谁,让谁来补缺,让谁继续等着,就是这些书吏操控的了。徐霖默了会道:“那就多麻烦你们了,之前选的那些人都不用了,现在重新报名申请重新选,选人的事还由你们来办,但由月姑娘领着你们办,凡事都听她的。”书吏们听得一愣。山羊胡愣了会忙又道:“堂尊,那些人都是经过了考核的,就这么不用了,会不会不妥?再说,这也是历来的选人规矩。”徐霖语气硬起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管以前是什么规矩,现在是我在这里当知县,就按我的规矩来。重新拟告示,重新选。”看徐霖这样,山羊胡没敢再说什么,默了片刻应:“是,堂尊。”说完这话,徐霖就先去继续忙案子上的事了。沈令月多留了一会,问了山羊胡几个人的姓名,然后与他们说:“你们尽快拟告示贴出去,来报名的,只要年龄没过三十,全部都记下来,查清楚他们的身家情况,把名单递给我看。”山羊胡姓胡,称为胡书吏。他应了沈令月的话道:“是,月姑娘,我们这就办。”看着沈令月也走了,胡书吏收回目光来叹口气。刚叹完气,其他的书吏立马便了拥过来,七嘴八舌说:“这么多年的老规矩了,吏部都是这么选人的,考上了举人不打算再继续考的,不都是到吏部挂个名,等着被安排补缺?这也是说改就改的?选好的那些人说不用就不用了?不给人交代人不闹吗?”“就是啊,他把这事往下一甩,让我们两头难。”“咱们定好的那些人,现在怎么办啊?”……孙典史的案子审了几日后,快班的职位就有人盯着了,早就有人私下找他们了。他们本来已经把人都定好了,这会儿全不作数了。胡书吏默声听他们说一气。然后开口道:“你们赶紧拟告示,我去找一趟杨主簿,看他怎么说。”胡书吏走了,其他人也就嘀嘀咕咕拟告示了。杨主簿昨晚睡得好,这会也已经到县衙了,仍是忙昨天没忙完的事情——带着户房的四个书吏,再有若谷从旁协助,处理财物返还的事。也因为有若谷在,胡书吏找借口把杨主簿叫到了一边去。跟杨主簿说完了全部情况,胡书吏道:“老爷,他这也太随便了,两片嘴皮子一吧嗒,说改就改了,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按着原先的规矩,我们都已经把人定下来了。”杨主簿先没接他的话,只叫他:“掌嘴!”胡书吏反应过来,忙抬手轻拍自己脸蛋两下,“三老爷,三老爷。”这会杨主簿也在意这些个,不准衙门里的人再管他叫老爷。胡书吏掌完了嘴,仍是与杨主簿说选人补缺的事。杨主簿道:“他是知县,我只是主簿,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在衙门里给人当差,难免要受些夹板气。谁叫你们这么急,早早就把人给定下了。”说完他看胡书吏一会,向他勾勾手,“过来。”胡书吏往他面前凑过去,他附到胡书吏耳边,低声嘀咕一气。胡书吏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应:“好,好,好,明白。”胡书吏找完杨主簿回到吏房,其他书吏已经把告示给拟好了。他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让人把告示给贴出去。其他书吏办完事问他:“杨主簿怎么说?”胡书吏道:“那是知县大老爷,杨主簿也不能说什么,晚间咱们去趟花珍楼,酒楼里说话。”真是没事找事,有够招烦的。他们说完了正事,忍不住抱怨徐霖几句,又说起沈令月。“也是稀奇,找个女人当师爷。”“你们有谁听说过,有让女人在衙门里当差办事的,还是当师爷?”“这样的女人,在男人堆里争出头,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就是给人做小,都不会有男人愿意要的。”“不知谁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白瞎了那么好的脸蛋和身段。”“确实,这女人啊,一旦和男人一样争强好胜,没了女人该有的温柔娴静,再好的脸蛋再好的身段,瞧着也不吸引人了。”……告示贴出去,报名的时间是三天。上午没别的事,沈令月还是去了刑讯房,帮着徐霖一起审案。晌午歇下来,去到饭堂吃午饭。吃饭的时候若谷说:“早上少主人和月姑娘你们去完吏房,那边的书吏就来找了杨主簿说话,两人肯定没商量什么好事。”沈令月接话说:“他们应该是自己定了人,正等着上报,结果我们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给他们找了麻烦。”若谷:“他们定的人,进来了肯定还是跟他们穿一条裤子,对我们藏私藏奸,阳奉阴违,用着也不放心,那咱们肯定不能再用他们选进来的人。”沈令月点头,“所以这些人必须得咱们定。”金瑞听完了又出声:“那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顺了咱们意的,就算面上恭恭敬敬答应了,做事也不敢怠慢,但私下肯定会搞动作。”徐霖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凡涉及权力和利益的事,很少有心甘情愿直接给了让了的,总是要争一争的,他们有准备。而不管是权还是利,都不是挂个官名就能有的,都得争。哪怕是权力天授的天子皇上,也有被权臣宦官后妃架空了的时候。选人的告示贴出去没小半天,就有人来吏房报名了。忙起来人累,但时间过得也很快,太阳不知不觉便落下了山尖。日落时分,胡书吏几个人在吏房收拾东西。其中一个小吏声音不大说:“已经在花珍楼定好了雅间,人也全都叫齐了,咱们现在直接过去就行。”锁好了吏房的门,几个人离开县衙去往花珍楼。路上又有另个书吏小声说:“咱们把收到的好处还回去就是了,何必还要请他们去花珍楼吃酒,花珍楼的酒菜那么贵。”虽然孙典史和快班的案子震动了不少人,但他们吏房做的不是讹诈百姓的坏事,而是“互惠互利”且只有彼此知道的隐蔽事,基本不会出岔子,所以他们还是私下顺手收了好处的。谁知道天杀的,这么稳当的事,让新知县突然改规矩给搅和了。他们说的为难和没法交代,多有这个的原因。胡书吏转头道:“不把这事给办好了,若是有人不痛快捅了出来,你我都得倒霉。出点钱装个孙子,把事做漂亮了,还能争上一争。”眼下吃这点小亏,确实比吃丢饭碗下大狱的大亏强,该书吏没再说话。几人说着话到了花珍楼,上了二楼雅间,里面果然已经到了不少人,全都是吏房定下准备补缺充任快班衙役的人。见胡书吏他们进来,这些人面色不悦,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怎么回事啊,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能补缺了,不是都已经定好了,怎么今天突然又贴出告示来,要重新佥选?”“就是啊,哪有你们这样办事的?”“拿我们当猴耍呢?”……人声鼎沸,一时间压不下去。让他们说了出出气,胡书吏才用往下压手的动作把声音压下来。屋里安静了一些,胡书吏出声说:“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我们心里也不痛快。我们不过是衙门里听命令办事的小吏,这些事哪是我们说了算的,还不都是那些当官的说了算。知县老爷突然发的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照做。今晚找各位来,就是给各位赔不是的。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让大家失望了。”在座的听了都忍不住吞气。小菜都吃不下去,干喝几口酒咽下去。又有脾气暴躁的出声:“这新知县到底是想怎么样啊?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管,怎么,他是能在乐溪县安家干一辈子啊?”胡书吏几人装孙子安抚各位的情绪。安抚得差不多了,胡书吏又说:“各位的心情我们都懂,都理解,我们也是为这事争取了的,这是老规矩了,怎能说改就改了?怎奈我们人微言轻,在衙门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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