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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一口鲜血看守杨主簿的四个衙役分两人一组,每半日换一次班。按照沈令月的要求,他们每天只给杨主簿送两次饭和水,饭食和水的分量照在牢里的时候减半。杨主簿一个人呆在小黑屋里,除了两次饭点有人从下面小洞里给他递饭食,其他时候他便再也感觉不到有人在。拿饭的时候他试图和送饭的衙役说话,也没有人出声理会他。当然这周围也不是全无声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铜锣被敲响的声音,格外惊促刺耳。就这点小小的伎俩,也想让他屈服?杨主簿完全不当回事,只当是休息,又乐得清静自在,。学习时背过的那些诗词典故,一篇篇从嘴里过一遍。清晨,太阳初升。全然黑暗的小黑屋里不见一丝光亮。杨主簿靠在角落里睡觉,发出粗而重的鼾声。“铛铛铛铛!”一阵惊促又刺耳的铜锣声响起,杨主簿被惊得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睁开的同时,心脏也跟着突突突地猛跳。再一次被锣声给吵醒了。这两天两夜,他已经不知听了多少次这个锣声,每次都是将将睡着便被惊醒,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整个脑壳要炸开一般。他坐着愣怔一会。这已是第三日,他没能再像前两日那般淡定,情绪有些失控起来,捶墙吼道:“别敲了!别敲了!!”外人无人理会他,锣声又响了一会才歇。终于又清净了,杨主簿那失控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便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下子软塌了下来。他此时又困又饿,感觉自己从里到外像被恶鬼摧残过一般。他闭上眼睛想接着睡觉,小黑屋下的小洞打开了,饭食从外面递了进来,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杨主簿瞬而又有些失控,撑着力气爬过来,对着小洞无力喊:“你们谁在外面?怎么每天吃的越来越差,越来越少了?”他话还没说完,小洞便又封上了。外面无人理会他,好像根本没有人一样。杨主簿越发失控起来,力气却又不足,虚着声音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了!让我去坐牢,让我出去!!!”无人理会他,他举起手来捶墙。可墙面是软的,拳头落在棉花上,有力也显得无力。杨主簿这般折腾了一气,发现仍是无人理他,他只好又瘫下来。累得眼泪都出来了,肚子里的饥饿感又席卷而来,他只好眼泪拌着饭,大口地一起吃下去。饭食少,不过几口就吃完了,肚子只有小半饱。吃了些饭,他又恢复了些力气与理智。他靠在角落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行,得坚持住。然坚持不到一刻钟。外面人开了小洞来拿装饭的干瓢,他又再次失控,不让外面的人拿瓢,而是对着小洞喊:“放我出去!让我回牢里!放我出去!”外面的人看他不把瓢递出来,索性又直接把洞封上了。杨主簿急得拿头撞墙,无果后,再一次被逼着冷静,瘫软下来。勤政苑。张巡抚徐霖和沈令月坐在一处。张巡抚此趟来无别的事,全为这个案子。他自不关心别的,只问沈令月:“你把杨主簿关进小黑屋已过了两日,今天是第三日,可有什么效果?这法子,当真能有用?”沈令月知道,大家对她这法子都心存怀疑。觉得不过就是一间小黑屋,没有任何的威慑力,不能让人心生畏惧,对人造不成任何的折磨和伤害,不能叫人屈服。之前张巡抚没问,沈令月也便没有详细解释。既然张巡抚这会问了,她也便跟张巡抚细细解释了一番。“中丞大人,您可能觉得这间小黑屋实在没什么特别,但其中门道却很多。我让工匠造的时候,长宽不够一个人躺下,高不够一个人站直,人关在里面,想躺躺不平,想站站不直,再加上他手上和脚上戴着锁链,所有行动都受限,这便是一种折磨。”张巡抚听了没出声,想来是没体验过这种折磨。沈令月继续说:“除了空间小会让人觉得压抑,想躺躺不平,想站站不直,又被锁链束缚,永远没有舒服的姿势可以让身体放松,还有便是,我把他的饭食减半,让他吃不饱却也饿不死,于是每天还要忍受饥饿的折磨。”饥饿的折磨,是最实在的折磨,张巡抚明白,点一下头。沈令月继续:“我再让看守的衙役,每一炷香的时间敲一次锣,不让他能睡上一个完整的觉,这是第三重折磨。”古代一炷香的时候,约莫就是现代的半个小时。“小黑屋里不见光亮,一直暗如黑夜,不知晨昏感受不出时间,也无人说话,等于看不见听不见,更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这种无边的孤独和寂寞,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这是第四重折磨。”张巡抚越发能想象一些了,点头的幅度也大了些。沈令月:“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生而为人,吃饭和睡觉是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吃不饱和睡不好就是在挑战人的生理极限。生理上得不到满足,再加上压抑、孤独和寂寞,精神上必然崩溃。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之下,第一天尚且能轻松应对,第二天也能勉强度过,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能撑住的人便不多了,能撑过五天那该是圣人了。被折磨到极致的时候,人多会寻死以求解脱。也是为了防止杨主簿在小黑屋寻死,我让工匠把屋内墙壁做成了软的。”张巡抚听明白了。也就在这时,有人来传话。张巡抚让传话的人进来。那传话的衙役进来先挨个行礼。礼毕,最后跟沈令月说:“月姑娘,杨主簿瞧着是呆不住了,嚷着放他出来,让他回大牢去。”这个在沈令月的预料之中。她回衙役道:“不必理会他,有情况再来报。”衙役应声“是”,起身退了出去。小黑屋的效果已经开始产生了。沈令月转头看向张巡抚,微微笑道:“中丞大人,您现在该放心了吧?”张巡抚心里确实踏实了些。他冲沈令月点头,“那就再等他两日。”这一日,杨主簿在小黑屋里时而狂躁时而冷静。他所受的折磨除了沈令月说的那些,还有他这几日在恭桶里方便,虽有盖子遮一下,却仍臭味弥漫,让他痛苦不堪。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下来的。到了第四日,他整个人已然崩溃,除了想要出去,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冲着小洞处往外虚声喊:“放我出去!我要招供!”看守的衙役听得这话喜不自禁,又跑去告诉沈令月。沈令月却没有下令放他出来,只道:“不着急,再磨他半日。”让他把这种痛苦深深烙在脑海里,出来后才不会反悔,又耍起心眼。杨主簿看喊招供也无人理会,整个人彻底陷入绝望。空间小而压抑,饥饿感折磨得他抓狂,锣声又尖锐地响了两次,本就脆弱的神经一次次受刺激,他被按在无边的痛苦里无力自救,自然便想到了死——死了便能解脱了。可小黑屋里除了恭桶什么都没有,他能怎么死?能用的只有墙壁,因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撞墙,但那墙壁是软的,当时他被关进来的时候,还谢沈令月费心了。现在才明白,她确实费了不少心,连死这条路都没有留给他。撞墙行不通,也没有其他可用的,只剩下手腕上的锁链。他想着要是把锁链绕到脖子上,勒死自己算了,结果试了半天,锁链的长度太短,根本绕不到脖子上。好歹有一些长度。他便试着直接用手往后抱住脖子,让锁链勒在脖子里。但这样根本使不上力,而且他被折磨这几日,本也就没力气了。试了一会无果,手上力气一松,垂了下来。他活了大半辈子没想过,自己竟会有想死却死不掉的一天。这可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杨主簿这会也没力气再喊了。他靠在角落里坐着,有气无力重复:“放我出去……我要招供……放我出去……我要招供……”夕阳垂落大地,敛收起所有的光线。暮色之中,一匹马绝尘狂奔,到了乐溪县城门外停下。马上的人下马入城,又一路疾步狂奔,直奔城东的薛宅而去。在暮色中入了薛宅。见了薛老,呈上急递。在杨主簿受折磨的这几日里,薛老和吴知府在等省里的消息。吴知府现在在县衙还没有回来,薛老不能等他,直接拆开信件来看。本来想着会是非常确定的好消息,结果信件还未看过一半,薛老眉头便慢慢蹙了起来,面色也一点点变得沉重。看完不多会,恰好吴知府回来了。吴知府知道省里来了信,见面第一句便问薛老情况。薛老把信递给他看,嘴上说:“张巡抚此趟过来,表面上是为了查案,实则是为了军饷一事。现在省里的头等大事,也就是这个事,所以想要用省里别的事把张巡抚催回去不太容易。”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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