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铲了你们这些杂碎金头虎是个性情暴躁的粗人,暴躁起来便有些控制不住。他不服衙役的压制,挣扎着又粗声吼:“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原来你从最开始就想好了要算计我,平日里对我温柔小意百依百顺,原来全都是你装出来的!亏我那么信任你,我真是瞎了眼!”“啪!”徐霖没让金头虎继续再吼下去。拍完惊堂木镇住场子,扔下令签道:“金小虎不听本县警告,咆哮公堂,拉出去!打二十大板!”衙役得令便立马把金头虎从地上拉起来,拉往外头去了。沈令月这会也刚好合起了手里的账册,和看热闹的老百姓一起看向被衙役从大堂里拉出来的金头虎。金头虎正在情绪头上,嘴上哪里肯停,挣扎着还在吼骂,吼到外面被硬按到长板凳上趴着,板子落下来,吼骂声便变成了:“啊!”看到金头虎被打得惨叫,看热闹的老百姓全都觉得解恨又痛快。他们也是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恶匪被按在这衙门里打板子,以前那可都是来告状的老百姓要挨打。板子打到第十个,金头虎的叫声已变了好几变的时候,人群里不知谁没能忍住,忽高声叫了一句:“好!打死他!!”这一声出来,大家全都纷纷转头。没看出来具体是谁喊的,大家也没多找多问,因为想这么喊的人不止一个,大家心里全都是这么默默喊的,只是忍住了没喊出来。若是能跟着一起呐喊出来,那必更加痛快且解恨的!但大家心里惧意仍重,还不敢这么痛快地喊。金头虎在外面被打得一声连一声地叫。大堂里,徐霖没有停下审案,看向孙典史和苟捕头又问:“孙富安、苟信,那本账册之上记的全是你们的罪行,你们还有什么好说?”孙典史努力稳住了声音道:“老爷,那不过是这个女人随手写下来的,怎能证明不是她自己随便编出来的?”徐霖:“别的且不说,只说冯家被盗郑鹏被冤这一个案子,她如何能编得所有信息与案子实情分毫不差?不管是冯家和郑家的屋子院子格局朝向,还是五十贯数额以及被盗过程,都清楚记录在册!”孙典史被徐霖问得说不出话来了。徐霖看着他又道:“你现在可以嘴硬不认,但你硬不了几天,本县会把更多的证据摆到你面前,让你更加无话可说!”这会金头虎的二十大板打完了,衙役拖着他回到了大堂。这二十大板,把金头虎身上的硬气打去了一大半,他没有力气咆哮了,屁股被打得要绽开,便直接“哎哟”着趴在大堂之上。沈令月这会也拿着账册回到大堂,把账册交回到徐霖手里。徐霖接下账册,看向趴着的金头虎又问:“金小虎,正面回答本县的问题,账册上所记内容,是否都是你做过口述下来的?”金头虎还嘴贱,反问一句:“我说不是,你信吗?”刚才他没忍住情绪吼骂香竹,其实就已经是变相地承认了,在座的也全都听到了,他如何再说不是?想想又后悔,这脾气确实得改改,不该那么激动冲动。徐霖拍一下惊堂木,“正面回答本县问题,到底是还是不是?”金头虎又疼又恼恨又屈辱,趴在地上缓半天,咬牙回:“是!我被那臭娘们给算计了!我被她给骗了!”孙典史和苟捕头也忍不住咬牙。他们怎么就跟这么个草莽蠢货勾连在了一起,这个蠢货除了能干点打砸偷盗之类的粗暴事,胸中竟无半点城府,被女人算计了不说,这会也是半点应对之策都没有,事情一激就理智全无,说招就招。徐霖这又看向孙典史和苟捕头,“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苟捕头伏在地上,忽攀咬起来说:“堂尊,都是孙典史让我这么干的!他是主管缉拿刑狱的,我不得不听啊!”这个狗日的狗杂种。孙典史恨不得上去踹苟捕头一脚。他忍住了,眼睛里充满恼恨,看着徐霖道:“堂尊,我不过是脾气急了一些,在你训话的时候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驳了你的面子,又告假回家休息了一些日子,竟就让你使出如此手段?”徐霖神情威严,“你的意思是,我因为你脾气急不会说话不给本县面子,又告假为难了本县,所以本县憋着一口气在报复你们?”孙典史:“难道不是吗?”“当然不是!”徐霖重重拍下惊堂木,“本县办案只为百姓,不为私心!本县拿你审你乃至最后判你,全都是因为你贪污腐败鱼肉百姓,而不是驳了我这个县太爷的面子!”孙典史冷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做事不留情面不留余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从京城被贬到了乐溪这种边鄙之地,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迟早会再栽个更大的跟头!”徐霖:“本县便是栽再大的跟头,便是交出我这条命,也要为百姓铲了你们这些杂碎!”徐霖坐在主座后,和孙典史冷面对峙。堂内堂外一片安静,忽然人群里传出很惊促的一声:“好!”这一次也是不知是谁没忍住。但在这声好之后,其他人没再忍着全都不出声,而是陆续跟着都叫了一句“好”,继而啪啪啪鼓起掌来。这掌声拍得,比在戏台上看到精彩戏段时拍得还要热烈用力百倍。距离晚间夜禁还剩半个时辰的时候,审案结束。看热闹的百姓散出衙门,议论着看过的审案过程,结伴回家。“咱们全都看走眼了,这新知县虽年轻,但有手段有本事,还是个好官。”“这些事下定论还太早,也别太跟着脑门发热,还是得再看看。”“说得也是,没什么可着急的,再看看。”……退堂以后,看热闹的百姓散了回家,衙门里的人都没走。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任上忙自己该忙的事情,暮色沉下来以后,更是点起灯来,个个身影都勤勤恳恳。看到他们这样,金瑞和若谷自然想起徐霖刚上任的时候,这些人也都是这般勤恳的表现,像要把自己累死在任上,结果只是做样子。因而在饭堂吃晚饭的时候,若谷没忍住说:“也不知是不是又在做样子给咱们看,这样还不如回家去,浪费灯油。”徐霖接他的话道:“这会肯定不是做样子了。”若谷看向徐霖问:“为何?”沈令月回答:“因为孙典史和苟捕头的事摆在这,他们现在比谁都害怕,害怕我们也会查到他们头上,查出问题来严打严办抓了他们,所以现在肯定争分夺秒,抢着把所有可能有问题的东西全部处理掉。”金瑞:“那……咱们要不赶紧把他们全都抓了?”徐霖摇摇头,“不合适。”沈令月点点头,“嗯,不合适。”杨宅。前院书房。烛火下,孙典史的媳妇带着十岁的儿子一起跪在杨主簿面前。孙太太哭得眼泪涟涟,伏身哀求道:“杨主簿,求求您救救孙富安,救救孙富安吧。”杨主簿面色为难道:“我与孙典史在衙门共事这么多年,向来相处愉快,称得上是朋友,不是我不想救,是我没这个本事救啊,审案的那可是县太爷,最后判案的也是他,他铁了心要严查严办,案子都是当着老百姓的面审的,我们说什么都没用。”他平时与孙典史和苟捕头之间有交往,但无利益往来,没有收授过他们的贿赂,这会自然不愿给自己惹上麻烦。碰上这不要命打算往死里干的知县,还是尽可能少惹麻烦为好。孙太太听完哭得更厉害了,“那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啊?”他想了想,叹口气道:“孙典史已经认了,以栽赃偷盗之名讹诈郑家的事是他授意做的,这案子肯定是不能销了。但若只是这一项罪名的话,应是判不了多重的,最多丢了官位赔点钱,再遭顿打,回家当老百姓便是。但若是那本账册上的事……那就大了……”孙太太听懂了杨主簿的暗示。她微微直起身来,嘴里念叨两遍:“账册……”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只要那本账册没了……是不是就……”杨主簿没再说别的,孙太太也没再问。她又忙给杨主簿磕头,连声说:“谢谢杨主簿……谢谢杨主簿……”杨主簿:“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你谢我作甚?赶紧起来。”说完又长叹一口气,“这毛头小知县做事不知深浅不知轻重不计后果,没了账册也不见得就能算了,怕是还要追查到底,他不知道,对别人狠绝不留余地,也是不给自己留余地,把人逼急了迟早……”下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不说正常人也都听得出来。孙太太也再次听进了心里,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账册没了他还是能继续追查,要是他人没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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