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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开后百花杀这些事和孙典史他们干的那些事不一样。孙典史他们勾结盗匪讹诈百姓,百姓自己都是知道的,只是衙门黑,有苦难言罢了,但土地赋税上的事,百姓根本不知道。知道这些事的人全都是从中得了好处的。既都从中得了好处,又岂会那么容易说出所有的实情和有关的人,拉一船人下水?因而想要往上查往深了查,难度必然比之前大很多。徐霖打起车帘让若谷回县衙。若谷应一声,抽起马鞭赶马回城。路不难记,这番回县城他也便没再要沈令月指路。沈令月和徐霖坐在马车之上,细议他们目前所知道的事。沈令月说:“这些藏田躲税避税的手段,有些村长和耆老就能做主做到,往上瞒也容易,上面没人会到田地里来核对,拿的贿赂大约也不会很多。有一些则需要衙门里的人着手办才行,但并不需要经过杨主簿的同意,所以金家藏田的事情,最多最多,大约也只能查到秦书吏。”他是户房的掌案,许多事只要他做主就能行。徐霖道:“就怕是连秦书吏都查不到,只要涉案的村长和耆老顶了罪,就没上面人什么事了。再说咱们只掌握了金家这五十亩地,也只有金家媳妇一个人的口供,金小虎之前又那般蛮横,村长他们收的贿赂不多,甚至可能申辩受胁迫没收过贿赂,都是被逼的,那么也便判不上什么刑。那些个大户,自是不可能承认自己行贿的,问下来的话,最多也就是村长耆老失职,他们只要辩称自己找人丈地的时候出了差错,或者记录的时候写错了,便可以了。所以,顶了罪是最可能的。”沈令月微仰面靠到车厢上,轻轻呼口气。片刻又说:“咱们今天不过就就近看了几块地,这要是全县清查,不知道会如何触目惊心呢。藏了这么多的地,难怪卷册上记录的耕地面积,会比县志记载的以前的耕地面积,少了那么多。”徐霖用差不多的语气接着说:“地都被这些大户给兼并了,又做成了隐田,赋税也只能继续往老百姓头上压了。老百姓的地越来越少,要交的税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的话……”沈令月笑一下,忽想起一首诗,慢声背出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沈令月和徐霖在外忙了一天,回到县衙的时候天恰时黑了下来。这一天都没闲着,审了金家媳妇,又翻了好些遍土地图册,又去地里丈地,又是气又是恼的,也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三人都饿得钱胸贴后背了。旁的也便不想了,先赶紧到饭堂吃晚饭去。吃完晚饭回到内宅,才算清闲下来。但沈令月也没有闲着,梳洗完之后便直接往徐霖房里去了。这一方小小的衙门,管着一整个县的大小事务,担着一整个县老百姓的生计,香竹知道徐霖和沈令月忙的时候多闲的时候少,自也不多问不多打扰,只自己留在房里忙自己的。她拿了纸笔在自己的计划表上写写画画。铺面她和金瑞最近看得差不多了,打算就在自己看过的比较满意的几家铺面中定一间,定好后交了租金签下租契就行了。织机也得开始定制了,先就打个四架织机好了。再有染缸染料这一些,也都得置办。开布店,最重要的便是原料。她和金瑞也都找了县里的棉农和桑农,并了解了大体的价格,到时候直接从那些棉农桑农手里买就是了。钱啊。这些可都要白花花的银子往里投,哪一样都不是小开支。她拿起纸张来,看着上面的字在心里起誓——不管多么难,都要把这事干成了!金瑞和若谷梳洗后没有呆在屋里。他俩打井水浸了西瓜,坐在西瓜旁边等着瓜凉。两人坐着说话聊天。金瑞问若谷:“你跟着少主人月姑娘,这些日子都忙什么呢?”若谷道:“秘密的事,不能说。”金瑞摇着头说话,“连我也不能说?”若谷道:“那可不是?”金瑞撇一下嘴,也没那兴趣问了。反正他们的职责是伺候好徐霖,别的也不管那么多。等瓜凉得差不多了,两人捞了瓜出来切成块,分在几个盘子里,给徐霖沈令月和香竹一人送了一盘子过去。剩下的,两人便自己个儿吃了。内宅正房里。摇曳的烛光照亮白色瓷盘中的星星西瓜水。徐霖没能忍住,用虚握的拳头挡住口鼻,低头打了个哈欠。沈令月听到声音看向他,问道:“困啦?”徐霖忙打打精神,回答道:“还好。”沈令月看看他的脸色,又问:“你昨晚一点也没睡呀?”柜子里空间那么小,他本就曲身躺得辛苦,她又趴在他怀里,在那么小的空间里与他通身贴在一起。他肉体凡胎本不是圣人,当然睡不着。不止在柜子里没有睡着片刻,回来后也没有睡着。但是他嘴上说:“睡了一会。”沈令月看他困得紧。自己神经跟着松下来,也感觉到了困意来袭,因而站起来说:“那就先睡觉吧,累垮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说好了话她出去,顺手把装西瓜的盘子也拿了出去。她原是要自己洗盘子的,却被金瑞若谷迎过来从手里拿走了盘子,也便只好直接回屋睡觉去了。她昨晚睡的时间也很短,今天又在外忙碌一天,这一困起来困意就不可收拾,眼皮打架,往床上倒下没多一会便睡着了。太阳在山尖上露出一尖。金瑞若谷和香竹在厨房里做早饭,二黄跟在三人脚边摇尾巴。早饭做好了上桌,徐霖和沈令月过来吃早饭。衙门各处慢慢多了当差的人,这又是,全新的一天了。若谷没什么事,仍是跟着徐霖伺候。然在勤政苑伺候了没多一会,徐霖便吩咐他:“这些添茶倒水磨墨的小事我自己也成,你没事多往户房去看看,帮我督着些。”因生于富裕之家,从小到大这些事都是有人伺候的。也就是走马上任来了乐溪,过上了到处受制又受气的苦日子,才马车自己赶,这些个小事也都自己做了。若谷自是听话,停下磨墨的手,应一声便往前头去了。到了前头户房值房,刚进值房的门还未说话,就有秦书吏笑着上来打招呼:“若谷贤弟,堂尊这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若谷道:“也没什么要吩咐的,知道户房平日里事多,少主人叫我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我留在这里帮你们的忙。”秦书吏殷勤道:“那快请坐。”让若谷在书案边坐下了,给他奉上茶又说:“哪有什么事要您亲自做啊,您有什么事随便吩咐一声便是,若是瞧见咱们哪里做得不好,尽管直说,我们听您的意见,改了便是。”若谷伸手接了茶,“这样便好。”原徐霖就是叫他来盯着些,那他盯着便是了。这样吃着茶坐了一会,秦书吏忽又往他面前悄悄放了本书。放下后凑到他跟前,小声与他说:“怕贤弟你这么坐着没趣,给你拿本书看,这是好东西,好看得很。”若谷说不要,但不好推搡让别人看到,便就留下了。他留下后并没有翻开看,直接放到旁边压着去。但喝完了茶盅里的茶,确实觉得没趣,到底还是悄悄抽出来打开了。这一看不知不觉便看过了半日,晌午吃完饭心里还惦记着,因也没留在内宅休息,找了借口又来了户房。到户房坐下看了没多一会,忽听到一声咳嗽。若谷像做贼一般,立马把书合上压在了袖子下面。抬起头去看,只见来人是秦书吏。如此,他又松了这口气。说话带了些情绪道:“你吓我作甚?”秦书吏到他桌边坐下,笑着道:“我可有骗你,是不是个好东西?”若谷抿一下嘴唇没回答,换了话问:“还没到当差的时间,你不留在家里睡个晌午觉,早早来衙门做什么?”秦书吏:“前儿个你送堂尊和月姑娘去薛老家中,他们只在薛老家中坐了小半日,我瞧你没有玩尽兴,就匆匆回去赶车了。昨儿想找你出去,你又跟堂尊和月姑娘出去一天未回,总算今天有时间,我这不就来找你,想叫你再玩玩去么?”前天徐霖和沈令月拜见薛老的时候,若谷是被秦书吏勾去斗鸡了。若谷忙道:“前天晚上睡觉,我说了一夜的梦话,都是斗鸡时候喊的话,金瑞都听到了,你别害我了,我再也不去了。”睡觉说梦话都在斗鸡,岂不正是瘾头最大的时候?他早就知道,都是吃饭喝水长大的俗世人,就没几个男人不爱斗鸡走狗这点事。秦书吏笑着起身,直接去拉若谷,“哎哟我的若谷好贤弟,人生在世不过就匆匆数十载,死了就是一把土。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能快活的时候不快活,更待何时啊?你从小到大跟着堂尊伺候,家里头什么玩的都不让碰,回过头去想一想,前头活过的这十几年,是不是好似没活过一般?”若谷被秦书吏拉起来,往后赖着道:“秦掌案,我真是不能再去了。”秦书吏拉着他道:“若谷贤弟请放心,我绝不让堂尊知道这些事,这些事天知地知,只有咱俩知!”若谷满面难色没敌住。又这么被秦书吏给拉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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