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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蠢货徐霖没慌,叫手下衙役:“请大夫来,医醒了继续审!”因而秦书吏没能昏多久,在大夫来不久后,便就缓缓睁开眼睛醒过来了。醒过来见自己仍在刑讯房,恨不得眼一闭再昏过去。装昏自然是糊弄不过去的,秦书吏只好睁着眼,昏过一回后似乎被抽了一半力气,有力气无力地继续接受徐霖的审问。面对一屋的酷刑刑具,还有对他已是知根知底的若谷,他也没了半点扯谎的力气和念头,把能招的全招了。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欺上瞒下!因为乐溪县穷,他们向朝廷申请减免赋税,然后在向老百姓征税的时候,还是按照减免之前的标准来的。交上去的是减免之后的,剩下的便被他们私吞了。而私吞赋税的究竟有哪些人,秦书吏把自己知道的也都说了,毕竟若谷全都知道了。他也只说到了薛老那些个乡绅。徐霖问他:“薛老之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人?”秦书吏苦着脸道:“咱们县里的官员小吏,都是给薛老当狗腿子的,再往上,那必是出了乐溪县了,那我怎么能知道呢?”想想他不过是县衙户房一员小吏,确实不会知道那么多,徐霖也便没再追着他继续问。而赋税之外,还有隐藏土地的事情。秦书吏面色苦,心里更苦,也都老老实实交代了。乐溪县的大户几乎都是有隐田的,手段有很多,徐霖和沈令月之前就调查出不少。相关的事情全都招完了,旁边书吏在徐霖的示意之下,把记录好的供词拿来给秦书吏签字画押。秦书吏按印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眼含热泪恨道:“若谷小人!你害我至此,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等他签完字画完了押,若谷回了他一句:“你又没蒙冤受屈,死后能冤魂不散。你做了这么多坏事,坑害了那么多老百姓,得什么下场都是罪有应得,只怕死后要立马下十八层地狱呢。”“……”秦书吏一口气没上来,又差点翻白眼昏死过去。杨宅。书房里亮着灯。杨主簿坐在灯下,正赏玩一块玉石。看得正心满意足时,听到家中老仆叫唤:“老爷!老爷!”声音由远及近,直到书房的门外。杨主簿慢慢放下手里的玉石,转头看出去,语气略显不悦道:“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好端端的又这般大呼小叫?”他是个做什么都慢性子的人,最不喜人咋咋呼呼的。老仆进了书房,气喘不及,断断续续跟杨主簿说:“那个秦……秦掌案……被衙役给抓起来,押回……押回……押回衙门去了!”秦书吏被抓了?杨主簿听得一怔。老仆这会缓过了气,继续说:“一同被押回县衙的,还有柳芽村的村长,两人同在花珍楼吃酒,在雅间被衙役擒住,押回了衙门。”杨主簿自然听得明白,微沉着脸色小声道:“想来是因为今日那十亩隐田的事,徐知县明明在堂上说了,让那两个人有了证据再去衙门提告,周三生怎会亲自去查?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没事找事。”老仆道:“他是捕头,查案子原是他分内之事。”杨主簿听得气闷,瞥了老仆一眼。老仆知自己说了不讨喜的话,便闭上嘴不再言语了。杨主簿想了一会,又整个放轻松了道:“不过就是十亩隐田,论起来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想要糊弄过去更是不难。周三生才进衙门多久,做上捕头的位子更是没几天,办案子的能力还差得远。秦掌案身为衙门里的老公人,糊弄周三生那还不是,轻轻松松。”老仆没再说不讨喜的话。他接话道:“还是老爷您看得透,那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老仆传完了话,也就没再多打扰杨主簿。杨主簿在书房又欣赏了片刻玉石,也没再继续多呆,回到内宅去,洗漱一番也便睡下了。然熄灯不知睡了多久,忽被一阵吵嚷的声音吵醒,甚为不悦。杨夫人也被这声音吵醒了,听到杨主簿唤人,她过来道:“老爷,怎么了?”吵嚷的声音还没歇。杨主簿问道:“你没听到么?这大半夜的,外面做什么呢?”杨夫人也不知道,只道:“老爷,您歇着,我叫人出去看看。”然她刚出了正房大门,还没去找下人问怎么回事,便见一行穿着衙门捕快服的人,举着火把闯进了院子里。夜色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穿着公服黑着脸的衙役,这样的场景夜半时分出现在自己家内宅院里,没有人能不感到害怕。杨夫人当即便被吓得空了身上的力气。杨主簿也听到了脚步声,在里头发问:“外面又怎么了?”杨夫人被吓得回答发不出声音。周三生出声回答道:“杨主簿,衙门里有要紧的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麻烦您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杨主簿听出了周三生的声音。他心里十分不解,从正房里出来,看到周三生带着一帮衙役这般气势汹汹,更是恼火道:“夜半时分闯进我家内宅,谁给你们的胆子?!”周三生从身上掏出牌票,“自然是堂尊下的指令。”杨主簿闻言皱起眉来,“堂尊要抓我?他凭什么下令抓我?再者说,他病成了那个样子,又怎会在半夜里折腾这些事情?”周三生:“您跟我们到县衙,自然就都知道了。”杨主簿到底是官,周三生没有来硬的。他给杨主簿留足了面子道:“杨主簿,您请吧。”杨主簿也给自己留足了面子。回屋里更衣穿戴好,出来后冷着脸,冲周三生哼一声往外走。他倒是要看看,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半夜以这样的方式来他家“请”他。若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他这番气可不会白受!他平日里虽脾气好。但也不代表,能叫人这么对待!这些个没品没级的下等衙役,竟夜半闯入他家,带他去衙门,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扯在地上踩!这种耻辱这种气,岂能生生白受?杨主簿平日里鲜少黑脸,大多时候都眉眼带笑。但去衙门的这一路,他的脸却比这周围的夜色还要黑百倍。他回衙门像回家,不需周三生引带,自己领着头,直奔监牢而去。入了监牢进了刑讯房,果然见到徐霖坐在案桌后面。这个白日看起来面色苍白孱弱的人,这半夜里看起来,精神倒不错。杨主簿心里少不了疑惑,但没有多问,只还如平日一般,客气出声道:“堂尊,不知您这夜半里,叫周捕头带人闯进下官家的内宅,把下官请到这监牢里来,是什么意思?不知下官犯了什么罪?”徐霖也客气:“杨主簿请坐。”他到底是官,便是审他,也给他准备好了座位。杨主簿却不坐,只又站着道:“堂尊您也知道,下官年纪大了,睡不好觉难免影响白日里干活,这衙门里的事还需下官帮您管着呢。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说完了下官还得回去接着睡觉,养好精神。堂尊您身子不好,也该好好歇息才是。”如此,徐霖也便随他坐不坐了。当然他也没浪费口舌跟杨主簿细说什么,只示意若谷一下,让若谷把秦书吏签字画押过的供词拿给杨主簿看。若谷得了示意,把秦书吏的供词送到杨主簿手里。杨主簿本来还稳重,但在接下供词,看过供词上的小半内容以后,脸色便慢慢变了,甚至一点一点皱到了一起。他看得心头大震,拿着供词的手控制不住抖如筛糠。怎么会?姓秦的怎么会因为区区十亩隐田,就招出了这么多杀头的事情?他不是个蠢人,怎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送?杨主簿不敢相信,看到最后看得脸色铁青。身体里的力气也像是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完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徐霖,撑着出声道:“这都是些什么混账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这莫不是屈打成招?”若谷上前,从杨主簿手里拿回了供词。徐霖看着杨主簿道:“是不是混账话,有没有可能有这种事,只需拿着衙门里的赋税账册,去找各家老百姓一一核实,便可知晓。土地有多少隐而不报的,也只需拿着土地图册,挨家丈量便知。”杨主簿被徐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事能瞒得住的时候,怎么都好说,若是瞒不住的时候,捅了出来,证实起来确实就是这么简单。也就这会,杨主簿才又重新注意起徐霖的身体。他看徐霖一会道:“你没病?!”徐霖没回答这话,答案就摆在眼前,不用他再亲口回答。他只看着杨主簿说:“本县有病没病,都和本案无关,本县已让人去乐心湖的岛上,把所有真实账册都运了回来,这些可都是杨主簿你亲自审核过的账目,上面有您的笔迹,您要不要再看看啊?”听到这话,周三生便把旁边摆着的箱子都打开了。杨主簿越发气弱,慢慢转头看向那些箱子,好像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些纸张账册,而是吃人的怪物。徐霖让周三生半夜举火把闯进他家里拿他,自然是有证据才会如此行事,现在看来,证据就是这些账册了。杨主簿这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胸口忽而憋闷起来,胸膛起伏大喘起气,然后喘不多几下,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一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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