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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瑕原本对碧潭村那伙人就没什么情分,自打分家后当真不闻不问,专心上进挣钱,这会儿一听三丫竟然已经嫁了,还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又顺口问了几句。
王氏点头道:“嫁了,她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周氏身子不争气,也怕日后拖累她,去年就强打精神,借着你哥哥中秀才的劲儿把人嫁出去了。听说是个庄户人家,没什么大本事,好在一家子都憨厚,肯卖力气,三丫也是个能吃苦的,我琢磨着,嫁过去后过的反倒能比在娘家轻快些呢。”
得亏的嫁了,不然如今周氏死了,她便得守孝三年,到时候年纪就大了。
王氏挑了一筷子面吃了,又仰头想了片刻道:“必然是的,现在回想起来,她果然比之前略白胖了些,精神头也还好。”
杜瑕听后,半晌不言语,可心里终究是松快了些。
她极其厌恶杜平、于氏夫妇,对三房也是敬而远之,又因着四丫的缘故,对大房也不待见。可真要说起来,四丫虽不是什么好货色,杜宝也恃宠而骄,周氏夫妇与三丫却还好些。
之前周氏虽逼迫过亲娘王氏,可说到底也是全心全意为了儿子,更有公婆与三房挑唆在先,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至于三丫,她是最无辜最干净也最可怜的,跟自己倒也说过几回话,是个很善良本分的姑娘,如今听她有了不错的归宿,杜瑕也替她欢喜。
想明白之后,杜瑕又问王氏:“头里娘也没跟我说,不知三,三丫嫁到哪里去了?我也没送点东西,现下知道了,倒觉得疙疙瘩瘩的。”
论起来,她该叫三丫姐姐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实在说不出口,只得罢了。
王氏一怔,倒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又笑道:“我是怕你心里不痛快,如今你能这么想倒真是难得的很。也罢了,三丫是个好的,只可惜托生在那里,只得说一句命苦罢了。头里我已送了一匹大红布,一对素银镯添妆,不算薄了。不过你若想再添些也无妨,左右如今咱们手头宽泛了,她也离了狼窝,倒能使在自己身上。”
杜瑕应了,回去翻了半天,次日果然收拾了两匹结实舒服又不打眼的毛青布,一匹月白带祥云纹样的棉布和一匹细腻鹅黄薄绸,便是担心扎眼,做里衣穿也很好。想了想,又添了两幅花样子,都叫王能家的送去了。
后来王能家的回来,说三丫十分感激,她公婆和男人待她也不错,反复道谢……
吃了面,又痛痛快快的喝光了牛肉面汤,王氏身上出了一身薄汗,先打发人去烧热水预备着,又对这爷俩儿道:“三房越发得意了,今儿刘氏像是有话要跟我说,几次三番的使眼色,我没搭理。”
杜河就点头,道:“不搭理就对了,我也远着老三呢!左右咱们也没事求他们,但凡他们求上门来的,必然不是好事,且远着吧!”
杜瑕也是这么想的,在心里合计一下才酌量着说道:“若我没算错,如今那边杜强十一岁了吧?便是两个小的,也九岁了,都上了学,说不定就是这上头的事。”
王氏微怔,猛拍大腿,道:“再错不了,必然是这个了!”
小的暂且不论,杜强已经十一岁,便要准备着过几年下场,可这几年村中书塾里那个老先生越发不济,说话颠三倒四,也开始忘事了,头一年又大病一场,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听说不仅一年接一年去的新学生少了,便是村中但凡家境略好一些的,也都先后找了别处。
试问这样的先生,如何能教出好学生!
以往三房总以儿子多自傲,大谈往后有指望等等,可如今一下子三个小子都开始读书,这般巨大的花销着实叫人头皮发麻。
王氏略算了一笔账,便嗤笑道:“当年我们一家三口节衣缩食,也不过才供着文儿一个,这还时常觉得不凑手呢!小叔和刘氏又都好吃懒做,收入本就少些,偏爱多花,能攒下多少?这回一下子要供应三个,公婆那头也没了咱们的日常孝敬,还指不定紧巴成什么样儿呢。”
最近这些年杜瑕一直读书写字,对这些了解的再清楚不过,也点头笑道:“可不是,便是那勉强能用来练字的最次一等的青竹纸也要三十文一刀呢!初始练字时往往字迹极大,又容易写错,最是耗费。一刀纸听着不少,练字、描红、做文章什么不用?其实也使不了几天,原先哥哥一个人用都不大舍得买呢,如今三房三个学生,恐怕光纸钱一个月也得大半贯,这还不算笔墨书籍!”
一家三口唏嘘一阵,说笑一番,就各自回房睡了。
殊不知日里杜河与王氏回了县城之后,碧潭村那边也着实不消停。
因杜家出了碧潭村有生以来头一名秀才,族长并村长以及诸多有资历的老人都十分看重他家,今日不过一个女人死了,也有不少人过来帮忙。
族长先同杜河说了几句话,又夸他儿子有出息云云。一边说着,一边又在心中暗骂杜平老两口不着调,好容易生了这样有出息的孙子,非但不知好好笼络,竟然由着家人作践,如今倒好,直将人撵的远了,又伤透了心,日后还不知怎么样呢!跟本家都闹得不好了,若日后这一族一村的人想求个荫蔽,可就不好开口了。
杜河同一群男人忙前忙后,那边王氏也不清闲,亦有许多女人对城中生活向往非常,或是巴不得过来巴结,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些人,其中就有三房刘氏。
只王氏对刘氏厌恶透顶,懒得搭理,周围人也乐得如此,是以刘氏竟一直没能插上话。
后面吃饭时,刘氏急的咬牙切齿,又给自家男人使眼色,杜海只得硬着头皮挤到自家二哥身边,刚笑嘻嘻的要说话,就听族老同村长低声说了几句后,突然咳嗽一声,示意有话要说。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不紧不慢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提到学堂的事,只说如今出一个秀才不容易,又那般年轻,不仅是一家的光荣,更是全村全族的脸面……
再到后头,竟隐约变成敲打!
什么“都需本分做人,莫要给碧潭村抹黑”,什么“莫要起歪心眼,需得自己用功”,以及“不许胡乱进城央求帮忙办事”等等。
旁人倒罢了,不过略有些不好意思,杜海同刘氏脸上却火辣辣的,怎么都觉得这话是在敲打他们!
杜海本还不服气,刚要插嘴,就被村长远远瞪了一眼,也就不敢吭声了。他不怕爹娘不怕兄弟甚至不怕媳妇,却着实怕这几个老不死的……
杜河同王氏都十分意外,临走前还好生感谢了几位老人。
族长摆摆手,叹气道:“没什么好谢的,也是为了大家伙儿好罢了。你们且叫文哥安心读书,也不必忧心这里的事,好歹还有我们呢!”
他们本就怕杜家一窝子糊涂蛋,彻底将杜文这个前途无量的读书人推得远了,方才又见三房夫妻两个一副算计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没打的好主意,这才表态。
需得知道,但凡一个地方能出一位出息的文人当真不易,不说自家,便是一村一族也都受益匪浅!
自打杜文年纪轻轻中了秀才后,外头多少人羡慕!又说碧潭村人杰地灵,是个得老天和文曲星君眷顾的所在,他们村的人便是出去也觉得面上有光。
如今杜文又入了府学,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摇身一变成了举人老爷,这碧潭村还怕不得助力?
杜河夫妻原本以为今日归来只得受气,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意外之喜,顿时欢喜无限,打定主意回头好好收拾几份重礼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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