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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集合点的路有些远,天彻底黑下来,温度也随之骤降。四十度到零下的坠落,几乎没有过渡。白昼里闷热到快要融化的空气,到了晚上便凝成刺骨的冷。这巨大的温差对于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体内有能量流转,像自带了一层恒温的壳,四十度的酷暑也好,零下的严寒也罢,不过是皮肤上多一层汗或少一层霜的区别。但乔筝不行,她没有那层壳。方才被“挑衅”了一番的少女整个人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上裹了三层外套,领口竖得高高的,几乎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那只被染上了暧昧色彩的润滑药膏被随手扔到了一旁,乔筝垂着眼无心理会。好冷。她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呼出的热气在领口里闷成一团潮湿的暖,很快又被冷意舔走。乔筝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裴弋靠在座椅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手搭在窗框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什么节奏。他就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长袖,领口松垮垮地敞着。就算是异能者,他难道不冷吗?看起来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乔筝把目光收回来,把脸往领口里又埋了埋。凭什么呀。她在心里闷闷地想,嘴唇不自觉地撇了一下。明明都是人。他们一个个只用穿得那么少。要是陆斯禾在就好了。正想着,旁边的座位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裴弋周身那股异能自带的热气,正一丝一缕地地渗过来。刚好够暖到她膝盖外侧那一小片皮肤,又刚好在她想要靠近的时候退回去一点点,像在逗猫。热意攀上她的小腿,暖融融地裹住她冻得发麻的胫骨。那一小片皮肤上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贪婪又不知羞耻地往那股热气上贴。可还没等她的小腿彻底暖过来,那温度又淡了,散了,像一捧水从指缝间漏走,只剩下更深的冷意提醒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暖有多舒服。乔筝垂着眼皮,动也没动。裴弋的眉心拧了一下,不太高兴。前几天不是这样的。前几天夜里降温的时候,乔筝会偷偷摸摸地一点往他这边挪。先是肩膀歪过来,假装睡着了靠上他的手臂,他也假装没发现,甚至还会把体温再放高一点,让她睡得更沉些。她的后脑勺抵在他肩窝里,头发的香味混着她自己皮肤透出来的热烘烘的气息,闻得他后半夜根本睡不着。可今天,她宁可缩在车门边把自己冻成一块冰,也不肯往他这边偏一寸。裴弋咬了咬后槽牙,不动声色地把异能又扩散了一点。热浪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覆上她的手臂,顺着袖口的缝隙往里钻。少女小臂上细细的汗毛被热气拂过,瞬间竖起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乔筝还是没反应。他又加了一点。整个后座右侧的温度都往上蹿了两度,连车窗上的霜花都开始融化,淌下细细的水痕。“操。”坐在另一边的南聿踹了他一脚。裴弋嘶了口气,收回腿,瞪过去。“你他有病?”南聿靠在座椅上,一头黑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手里转着个打火机,也不点,就一下一下地拨着火轮。他斜了一眼裴弋,又斜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乔筝,嘴角扯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异能多得没处使了?后座都快让你烤成窑子了,人家理你了吗?”裴弋的脸色沉了沉。“关你屁事。”“是关我屁事。”南聿把打火机“啪”地合上,往座椅上一靠,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不阴不阳的笑意。“就是看你那热脸贴冷屁股的样儿,挺有意思的。贴了好几天了吧?怎么,今晚人家不给你贴了?”“你再说一句试试。”“试试就试试。”南聿舔了舔下唇。“你那点异能波动,当谁感觉不到呢?一会儿收一会儿放的,跟条摇尾巴的狗似的,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倒是自己玩得挺欢——”话没说完,一股滚烫的气浪直接拍在他脸上。南聿偏了偏头躲过,额前的头发还是被燎焦了一小撮,空气中飘起一股焦糊味。他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的焦灰,慢悠悠地说:“急眼了。”“你他——”乔筝把下巴往领口里又埋了埋,睫毛垂下来,在颠簸的车厢里半阖着眼。……这两个人。她在心里闷闷地想着,脑袋有点发胀。这几天好像一直是这样的,都挺讨厌的。南聿总是叫她“嫂子”,还总给她一些奇怪的东西挑衅她,刚刚那只药膏便是。这两个东西拼在一起,怎么品都品不出一丁点儿善意来。但这些乔筝只敢窝囊地偷偷想着。毕竟作为小队里唯一的普通人,她才是最可能被抛弃的那个。全然不知自己低着头,领口和发尾之间一小片皮肤被暴露在空气里。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撑起薄薄一层皮肉。冷意让那截后颈泛出一点不正常的青白,血管的颜色浅浅地透出来。裴弋瞥见那点白皙也没再说话,片刻把视线从她后颈上硬生生扯开,靠在座椅上,喉结滚了滚,周身的热度却没有再收回去。车子颠了一下,停了。乔筝原本缩得迷迷糊糊的,车身一停,她眼皮就掀开了。视线越过车窗,外面黑黢黢的,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另一台越野车就停在前面,车门上沾着血渍,车顶绑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物资袋。一个人正从车边转过身来。身形颀长,肩背宽阔,逆着车灯的光,轮廓被勾出一圈暖黄的边。乔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斯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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