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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木剑撩起,从那源源不断的瀑流处扫过,斩断了倾泄的水柱,而那些飞散的圆润水珠在他周身落入碧翠的水镜玉盘,将他衬得像出尘仙君。
而那少女的剑法更是偏狠厉凶煞,密集如森森银竹的剑影闪过。那梗在池潭之上的枯木便化作残片顺水而下。
好厉害。
贺玠就这样趴在一旁的石头上,目光不错地欣赏着少年少女的剑法。想着这梦做得还真是值得,能亲眼目睹神君起居之琐事,这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事。
但为什么我能看见呢?
惊叹过后的贺玠又陷入了迷茫——他很确定自己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三溪镇人,连孟章城都没进过的无知小儿,那桃木妖造此秘境让自己身临,到底是何意?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银发少年和自己同名?
莫非是她搞错了人,张冠李戴闹了乌龙?
贺玠越想越弄不明白,但他唯一清楚的是,这破除幻境的方法应当就藏匿在这某处,自己断不可大意错失了破局的方法。
“阿玥。”
神君突然柔声呼唤着女孩。
“怎么了父亲?”
阿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发亮地看向神君。
“还是你的老问题。”神君手掬一捧泉水,在自己发尾上轻轻摩挲,“这十二式剑法的第一式是开云。”
“有很多妖物喜欢将妖丹藏于躯干部分,因为这是最容易保护的部位,而开云一式讲究一个‘破’字,横劈腰身直取命脉。”
“右手执剑,运气凝于剑尖,横扫前空开云拨雾。但同时你的左手一定要有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弱点。”神君指尖轻点自己的心口,“强攻也就意味着将软肋暴露在对手面前,你太拘泥于招招致命,反而容易着了对方的套。”
阿玥一知半解地听着,效仿着神君的姿势又重新将那剑式舞了一遍。
神君摇摇头,指着泉边的银发少年说:“这一点上,你是该跟着阿玠精学一二。”
阿玥的脸色蓦地垮了下来,不服气地扭头看去,见那少年手执木剑破空,躯体紧绷但有力。
挥斩出的剑气生生破空而去,引得那竹林簌簌作响。
“他就是胆子小而已!”阿玥轻哼一声,“姿势畏畏缩缩扭扭捏捏,不像个英勇大义的男儿!”
“怎么能这么说呢?”神君扶额叹道,“谨慎可不是扭捏。阿玠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这番言辞可不该是对家人所说的。”
“又不是亲的。”阿玥鼓起脸嘀嘀咕咕道,“一只最晚破壳的鹤妖罢了,要不是父亲您拦下,他早就被我推出巢穴淹死了。”
“阿玥你……”神君头疼地看着自家骄纵的丫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太过宠溺她,才搞成了现在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另一边趴在石头上的贺玠也对这个没礼貌的姑娘颇有怨言,不过转念一想,她大概就是那日后凶神恶煞靠吸食人类妒火之气修炼的鸠妖,又觉得一切情有可原。
这仁爱待世的陵光神君还真是养了匹豺狼出来。
贺玠转了转身子,避开了一捧被那阿玥用剑挑起的水花,扭头去看那依旧勤勤恳恳练剑的少年。
许是修炼的时间过长,少年面色红如朝霞,胸口也剧烈地起伏,鬓边的发丝皆被汗水濡湿,贴在了脸庞上。可即便疲惫至此,他手中握剑的力度却并未消退半分,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简单的挥剑动作。
而后他似是觉得还不够,便又飞身跳在了潭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上,如身姿轻盈的飞燕那般辗转在怪石之间。饶是那熟稔梅花桩的武林高手来此与他比试,少年的步履也不落下风。
他是一只鹤妖——贺玠突然想到阿玥方才随口提到的事情,不免对少年又多看了几眼。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贺玠没有见过那翩若君子的仙鸟,却也是在画集上看过它们水墨怡然的姿态。
知晓其真身后,再回头看他那眉眼体态,一颦一蹙间都和那飘然雅致的禽鸟所吻合。
看来爷爷说得对,这世间也并不是恶欲纵流之妖的天下,还是有很多高风亮节之善妖的。
更何况这鹤妖和自己的姓名如此相同,贺玠不觉对他好感更甚。
恍然间,日头已经西斜,坠入了无边的山脉中。
贺玠跟着这一家三口慢慢朝家走,从视野开阔的山腰亭台处看见了重山之外的人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离陵光的主城有多远,他只看见脚下错落有致的田地,影影绰绰的青灰瓦房,一幅民生自由景色秀美的图画顺着山口开拓的河流铺展而开。
日暮而归的农民,牵着耕牛的牧童从那拱起的石桥上悠然走过。远远听见竹笛笙箫,随着上移的星辰吹奏着天籁凤鸣。
虽没有孟章那样繁荣富丽,歌舞升平的景象,但这里的百姓也是过得怡然自得,无拘无束。
不知道如今的陵光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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