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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三节卧铺车厢,车厢里的人都还没有休息,他们看见他纷纷问好。张劭溥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微微颔首。
走到第三节车厢的时候,已经听不见嘈杂声了,他走到其中一间的门外,轻轻敲门。听到从门内传来一声“请进”,他才推开了门。
这是一件不大的居室,当然在火车上,这已经算非常舒适了。一张床,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地上铺了地毯,墙上还挂着一幅油画。
在长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军裤和白色衬衣,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好。
张劭溥行礼,眼睛微微垂下看着地面,站得笔直:“旅座。”
吴佩伦笑说:“不必这么拘束,坐。”
张劭溥这才露出一个平静地笑容,说是,然后在另一把椅子坐下。桌子上有茶壶,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吴佩伦端起了茶杯,摇了摇头说:“这么多年了,我身边换了这么多副手,就属你心细,最得我心。”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问:“孟勋,你是哪年开始跟着我的?”
张劭溥没有片刻迟疑:“光绪二十八年。”
“哦,竟有这么久了啊。”吴佩伦看着他,说,“这么一晃都有十六年了,当初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一个高度,“现在我都要抬头看你了。”
张劭溥微微一笑,说:“属下记得那是在北平,也是这么个春天。”
“对对!”吴佩伦陷入了回忆,“那么点高的孩子,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孩子要是跟着我,一定能打胜仗!”
张劭溥点点头,又把目光垂在桌子上,看上去十分恭敬:“承蒙旅座栽培。”
吴佩伦摆了摆手:“你看看,我一直告诉你别拘束,场面话说多了,我也累得慌。”又看了看张劭溥说,“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改,还是跟我说说你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张劭溥替吴佩伦倒满了茶水,说:“旅座,我今天早些时候得到的消息,冯玉祥因在丁巳事件中有功,已复任第七师十六旅中将旅长。”
吴佩伦哼了一声说:“我说什么,早在他免职那天我就说,焕章这小子早晚复任。”他看了看张劭溥问:“焕章此人,我倒是与他神交已久,你觉得他如何?”
张劭溥思索了一下:“冯旅长为人勤恳,御下有术,算得上英雄人物。”
“你说他勤恳,这个我赞成,我听人说他在当兵的时候读英文,怕人打扰,竟在门上挂了个牌子上写着‘冯玉祥’死了,你看看,哪有这么说话的人。”吴佩伦说着忍不住笑了。
张劭溥也忍俊不禁,想了想说:“属下这也有个乐子说给旅座听听。还是去年丁巳复辟时的事,康有为入北平时为掩人耳目剃去了胡须,当复辟大功告成之后,康有为希望获得首揆一席,向宣统请示的时候,瑾太妃以为不可,说本朝从未有过没胡子的宰相。康有为得知后,极为懊丧,急忙从药店买来生须水,一小时内抹上两三次,且时时揽镜自照,不啻于农夫之望禾苗也。”
吴佩伦听后哈哈大笑道:“这个康夫子竟做过此等事。”他喝了口茶水又说,“去年的辫子军闹得轰轰烈烈,又是留胡子又是蓄长发,说是为了保卫朝廷,谁知道他们心里又惦记着什么,咱们的人打到了天坛,刚到彰仪门就把这群乌合之众吓得魂飞魄散,街上丢了一地的辫子,都是他们自己给剪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末了又叹了口气:“细想想,过得可真快啊,我还瞧着在眼前似的,这又过了一年啦,孟勋到年可有三十岁了?”张劭溥点了点头:“属下三月生的,今年整满三十岁。”吴佩伦倾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要是搁在太平年月里,你这岁数,孩子都有三四个了,现在倒是把你耽搁了。”
张劭溥没想到话题转到这来,楞了一下,忍不住笑说:“旅座打趣属下了,打仗就是打仗,有什么耽搁不耽搁的,拖家带口的,我要真有个万一,也耽误了人家姑娘。”
“诶,”吴佩伦摇了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难道打仗女人们都不结婚生孩子了吗?打仗才更要生,像你这脑子这体格,你儿子能错吗?说不定以后能当个师长。”
张劭溥现在有点明白过来了,旅座这是起了牵线的心思,他心里存了个疑影,不好在面上露出来,只能说:“旅座说笑了。”
“我没跟你说笑,”吴佩伦正色起来,“前几日在北平,我见了我的一个老友,叫郭绪栋,你也认识,跟你同乡,都是胶州人,他身边带着朋友的女娃,打算托付给我,我早就立过誓,不愿纳妾,可我想着孟勋还没娶亲,就把这姑娘接来了。前几天我见了一面,长得还算周正,你要是点个头,就让她跟着你,当个妾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新书《朕让你跪下》已经开始连载。
女帝临终时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丞相的奸佞是装的,
第二,丞相的清高也是装的,
第三,他们明争暗斗二十年,丞相斗出了真感情。
再睁开眼,她回到了摄政那一年,
皇图霸业,其道多艰。
这一次,丞相可愿和朕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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