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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沈令迩轻轻放下电话,玻璃窗外的阳光落在这个穿白色旗袍的年轻女人身上,她的悲伤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有静态的美感。
她抬起头,眼睛宁静如同湖水:“多谢您。”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王甫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一刻如此平静,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无妨,如果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跟楼下警卫说好了,不会再拦着你了。”
沈令迩点点头,轻声说了多谢,一直守在门口的副官,在前面引路,送她走出军政楼。刺眼的阳光晃了她的眼睛,她微微眯着眼睛向副官道谢。
沈令迩走在街上,这些街道有很多是张劭溥陪她一起走过的,她又想起了那家法国餐厅,想起了秋实街上的小教堂,想起了很多琐碎的细节。
这算什么?
沈令迩想笑却笑不出。
她回到张公馆以后,很快病了一场。
起初只是咳嗽,很快就引起发热,几乎引发痨症。在岳阳的一家私人诊所挂水,她身边没有什么人,除了折兰和秋管家,张兰来瞧了她两回。
她病着,时常昏沉着,所以也没和张兰说太多话,张兰每次来也只是坐坐,给她带些水果,说说外头的事。她也只是默默地听。
张兰不说张劭溥,她也不问。
一次挂的水里由镇定成分,沈令迩睡得半梦半醒时张兰过来了,见她睡着没有进门,只是和门外的医生聊了两句。
她听不太清,隐约间提到了张劭溥,可是昏昏沉沉,醒来却不记得了。
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只是反反复复,一个礼拜的时间几乎日日都要去医院,中西医都看过,给她看病的中医只是劝她不要多思,伤神即是伤身,她含笑应了,可安眠药还是吃着,到后来,中医也不劝她了,只是叹气。
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她的病没什么起色,终日昏昏沉沉,醒的时候不算多,醒了跟人说话也是温柔有礼,但还是发呆的时候居多。偶尔下床逛一逛,走不了许久就觉得乏累。
余北辰曾来过,她在医院住着的时候,一个傍晚来的。进门的时候带着风,她呛咳了几下,也不像以前那样防备人,还是温柔地笑着说:“余先生坐。”
余北辰在一个椅子上坐下,手里没带什么东西,沈令迩愈发瘦了,本就清瘦着,如今更显得形销骨立,眼窝微微凹陷着。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余北辰头一遭没有用上轻佻的语气,说话也很简洁,“若是这般伤了身子,却不值了。”
沈令迩倚着床头,背后垫着枕头,听了这话,语气也是平静温和的:“这是哪里的话,我这身子本就不大好,前两日多吹了风罢了。”
余北辰微微叹息了一下,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只是说:“上海那块地,我们拍下来了,现在做了棉纺厂,雇了几百个女工,生意不错。”
沈令迩浅浅笑着:“你们怎么凑到了那么多钱?”她交给张劭溥那三百万,又被人原封不动地送来回来。
余北辰顿了顿,说:“我父亲那边松了口,那块地是以我的名义竞拍的,现在是由我大哥经营着。”
“哦,这样。”沈令迩听着点了点头,“原本那么艰难,如今也都步入正轨了,我也松了口气。”
余北辰却是一噎,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句话,却一瞬间又闭上,沈令迩没有看见他脸上纠结的神色,只是眼睛淡淡地看着窗外。
天边如同火烧,一片耀眼的彤云,她看得有些入迷。
“沈小姐以后想怎么办呢?”
沈令迩回过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的笑:“不怎么办,没想过。”
屋子里昏暗起来,沈令迩的五官被拢上一层迷蒙的光晕,她的眼睛莹然,闪着淡淡的光。
“我在北平有几处宅子,都是好地段的,还算清静,你若是没什么去处,不如我送你去北平,养养身子也好。”余北辰说着,一边看着沈令迩的表情,语气也很和缓,“别急着拒绝我,你好好想想,在岳阳这么待着不是个事。”
沈令迩果真想了想,然后她轻声说:“多谢余先生美意,只是我这带病的身子,且不说能不能受得起舟车劳顿,只是这病怪晦气,别让先生走了霉运。”她的声音软软的,也许是病中的缘故,没有什么力气,只是眼睛看着楚楚,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余北辰没有办法,只是叹气,说:“都是自个儿折磨自个儿,你不喜欢,我便不提了。”
沈令迩笑着说了多谢。
“你能不能别一直笑了?”平白的,余北辰说了这么句话。
沈令迩有些惊讶,片刻却笑了,露出细白的贝齿:“不笑难道哭吗?”她抬起头,眼睛看着余北辰,笑也是淡淡的:“他还好吗?”
她没说这个他是谁,余北辰也没问。
“他还行,日日在军部忙,整天睡在办公室里。”
“那……那位小姐呢?”沈令迩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不问心里却总惦记。
“什么小姐?”余北辰微微皱起眉,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令迩猛地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炯炯的。
余北辰在北平的胡同里练就了一身看人眼色的功夫,猜女人心思信手拈来,几乎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里面的关节,脸上摆着了然的神色说:“哦,我知道你说的,她没跟副旅长在一块,好像是在长沙城里住着。”
沈令迩哦了一声,眼睛又垂下,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这屋里闷得很,下午的时候护士把窗户开了道缝。
外头的风透过窗口开的缝吹进来,沈令迩吹了风又咳起来,停不住,余北辰赶忙站起来给她顺气,只是没有什么用,她咳得厉害,余北辰起初没有注意,只突然看见白色的被子上一点深色。
再次定睛看去,点点猩红的液体顺着她掩住嘴唇的手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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