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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孔维宁手握着方向盘绕上一段盘旋路,右侧是绵延的山脉,左侧是一滩俊绿的湖泊,眼前的目的地隐匿在雪山的缝隙里,她觉得人有时候无法准确洞悉自己,尤其是在清醒的时候,只有夜半,独自微醺的时候才最真实,可她没有什么好逃避的,她也定能撬开堆砌在她身上比较的诅咒,“约吧,这样大家聚一聚的机会多难得。”
车子从盘旋路上俯冲下去,到了一片更开阔的地方,林英辉转头打量孔维宁一眼,他说:“那我真约了?”
“嗯。”
“杨从温现在在干嘛,好久没听见她的消息了。”他又问。
孔维宁真心喜欢又佩服杨从温,要说她身边最能折腾的人,一定非杨从温莫属,她有时候都想不明白,杨从温一个看着毫无生命活力的人,是如何迸发出那些能量的。
“现在在深圳。”
“做什么?”
“维持正常生命体征,”孔维宁有时候说话跟陈潇水很像,她自己没觉察,“她从英国留学回来跑玉门搞石油去了,去年年底刚辞职。”
林英辉下巴都要惊掉了,唯有钦佩。
“她上学的时候刮风下雨能请假就请假,怎么跑英国留学去了,不对,我记得她是不是大学在哈尔滨上的?”
“嗯。”孔维宁没有多说。
林英辉敲着手机在给汪意茹回消息:“我听说她大学跑去哈尔滨是因为比我们高一届那男生上了哈工大?”
孔维宁摇摇头:“不知道。”
林英辉回完消息,手机握在怀里:“你两还真是穿一条裤子,保守好姐妹的秘密呢?”
“古话说了,不论人非。”孔家世世代代在梨川这块宝地生活,祖上很是殷实,她小的时候可是天天在祖父药堂前蹦跶,当然耳濡目染了一些。
林英辉看她挺翘的鼻子线条往上跟流畅的眉毛衔接出一份独特的清冷气质,傲娇又俏皮。
这样的姑娘确实诱人,但对他来说也过分危险,他笑出声:“我们以前凑一块骂xx的时候,你可起劲了。”
“我那是正当防卫。”
“好,不说这个了,”林英辉跳开这个话题,往后瞥了眼在后面独自无聊的陈潇水,说:“我跟汪意茹说好了,今晚汇合。”
孔维宁想问林英辉有没有跟汪意茹说她也在这儿的事,但最终只是扬了扬下巴,没问出口。
反倒是陈潇水,问了句:“你有没有告诉她都有什么人?”
“当然,”林英辉转过身来,看好戏,“她听着你也在,可高兴了。”
陈潇水无语至极:“我看你舌苔发白,有点阳虚。”
“你这人”
至于林英辉后面再说什么,陈潇水选择性忽略了。
他看着孔维宁藏在墨镜下面的眉眼,心里生出一阵荒凉感,他已经不太能看懂她了,更准确点来说,是她的悲喜不再随意展露。
而他自以为能辨别她阴晴的晴雨表,早在十七岁的夏天,在他说出“我们难道不是朋友”的时候就失去了功效。
他不再说话,车子很快就进城。
孔维宁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叮嘱前台留两间房,林英辉没空再跟他两待一块,在酒店的洗衣房熨了熨身上的西装就赶去约定的地方了。
大厅里投射出一片金光闪闪的波澜,在午后的宁静里圈出孔维宁和陈潇水。
然后交叠的光影在转角被斩断,两人一块进了电梯。
电梯在缆绳的拉扯中缓缓上升,孔维宁看着上面跳跃的数字,又为着此情此景,升腾起一股平静的伤心。
她在想,为什么即便被那样阉割的高中生活,依然会让人蓬勃、沸腾,而现在摆在面前如此平铺直叙又丰裕的现实,竟毫无可食的欲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许要像石黑一雄作品中的老管家一样,一生只将心血倾注在一件事上,才能摆脱这股无聊的气息。
陈潇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眉头一会舒展,一会紧皱,他靠着电梯,手插在兜里,垂眸敛眉盯着她:“大学谈恋爱什么感觉?”
“你不是谈了三个。”孔维宁没看他。
陈潇水没有解释:“不是上学谈的。”
孔维宁不怎么在意那个数字,她在意的是她对他的感觉,但方才一路车上的摇晃好像这会还在她的身体里进行余震,理不清,扯不明。
她给他一个乘虚而入的机会,又或者想用另一场混乱来掩盖还未解决的问题。
“我以前幻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她微微抬眸看他,“陌生的城市,没有一个人认识我们,不用考虑我爸,或者是陈大夫,”她又落寞地笑了下,“真的是好空洞的想象。”
好像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在得到前先要预演一遍失去,不然实在毫无尊严。
这是长大的代价之一。
陈潇水心底泛起沉闷的水花,他应该为她现在这般模样担责,汪意茹说的对,他是罪魁祸首,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建议他开始新的关系,孔维宁才能继续往前走。
可什么是继续往前走,新的关系吗?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她身体贴着他的重量,缓解强烈的空洞。孔维宁想要挣脱,但陈潇水铁了心不松手,他按着她的脑袋,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身上没有奇怪的香水味,只残留一点阳光的温热和风的凛冽,再糅合着他本身的淡淡肌肤味,让人极为上瘾。
孔维宁的唇抵着他露在衣领外面的喉结,很是性感,可这样的亲密让她觉得背叛了过去的痛苦,她应该抽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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