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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蓁的出现,在营地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大家看到她都很震惊,纷纷侧目,却也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因为她此刻正被王爷紧紧揽着肩膀,王爷的宽大手掌将她娇小肩头整个包住,一副占有欲十足的姿态。
他们震惊很正常,因为这三年来,王爷从不近女色,更没有带女人来过营地,连最美艳的歌姬、舞姬都不屑一顾,如今却大摇大摆搂着个低眉顺目、眼仁乌润的小美人,可不任谁都要愣上一愣嘛。
阿蓁眼帘始终低垂着,幸好现在是大部队操练的时候,营地门口往往来来的都是些杂物兵和有些地位的将领,否则她更要抬不起头了。
那名少年,阿蓁从他与王爷方才的对话中得知叫做裴冉,是王爷的表弟,也就是太妃的侄子。
想起太妃贵重大方的赏赐,阿蓁心里不觉对这名少年有些好感。尤其他还活泼明朗,对她这种人也颇讲礼数,宛如阴霾天空里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只是他不知何时离去了,他一离去,王爷搂得就没那么使劲儿了,但仍是死死捏着她,阿蓁感觉整片肩膀连带着半个手臂都被攥麻了。
这时,几名三、四十岁的魁梧男人从一处营帐中走出来,都披着铠甲,甲胄在落日余晖中反射着粼粼亮光。其中一人带着一只眼罩,还有一人走路微微有些跛脚。
他们大步流星,径直朝他们迎来,腰间佩剑与重甲磕碰出“铿铿”之声,潇洒豪放又十分敬重地冲着王爷抱拳行礼。
阿蓁鼓起勇气抬眸扫了一眼,他们每个人都浑身肃杀之气,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周身浴满敌人鲜血的猛将,和他们相比,卖猪肉的屠夫都只能算小儿科,而她如今仗着王爷庇护,竟敢明目张胆打量他们,怎么不算是狐假虎威呢。
谢偃颔首回礼,笑道:“今日重阳,诸位将军平日驻守关隘辛苦了,好不容易从九原赶来,都好好放松放松,本王与你们不醉不休。”
“能得王爷赏脸,是我等的荣幸。我等愿意为王爷赴汤蹈火!”戴眼罩的男人嗓门很高,声音真诚。
其他人也纷纷拱手附和。
“不必为了我。”谢偃面上浮现几丝淡淡笑意,摆了摆手,“你们需要效忠的不是本王,是当今圣上。值得你们赴汤蹈火的,也不是本王,而是整个大周和百姓。”
将军们集体默然不语。有些意思不言而喻。
谢偃笑笑:“你们的心意本王领了,但以后类似的话切莫再宣之于口。”
“为何?”跛脚的将军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脖子一昂,嗓音愤怒道,“王爷您守关三年,大大小小战役无数,在鬼门关上来回走了多少次,可那个人,成日在京城里风花雪月,还把一堆只会舞文弄墨的诗人纳入朝堂,天天竟提些狗屁意见,我听说他们准备削减军费,这眼看就要入冬了,如何削减得了,我看他就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李晟,闭嘴!”第三个人厉声喝道,他个子最矮,身量倒是壮实,面容儒雅,只看脸的话更像是一名文官,“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再说政策还没落下来,你切不可在你军中肆意宣扬,动摇军心。”
“凭什么,我就要说。”李晟脾气直,“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不是爱读书么,怎么这句话没读到脑子里?不就是看这半年匈奴渐渐偃旗息鼓,觉得用不了这么多人守关,想通过此举让王爷您主动放部分人回去吗?您在边关佣兵数十万,那个人怕是天天连觉都睡不实,想方设法削减您的兵力。”
“既然看透了,就莫要再说了。”独眼的将军也道,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目光朝一直毫无存在感的阿蓁努努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这儿还有个身份不明的外人呢。
自王爷初到边关,各色各样的美人前赴后继,抱着不同目的如飞蛾纷纷扑来,有的是图王爷俊美,想要鱼水之欢,哪怕是一夜露水;有的则想攀高枝,明明出身不错,家里也曾是盛极一时的望族,却不惜当个小妾甚至是通房;还有的是被幕后之人主动送来的,这种最可怕,长相绝美且经过专门训练,图谋的往往是比性命更庞大的东西。
然而这些,在王爷面前毫不奏效。王爷许是在京中见惯了美色,又与不少才情冠绝天下的名门贵女自幼相识,对这些莺莺燕燕竟丝毫不动心,时间久了,那些人也就都渐渐放弃了。
可现在,王爷居然主动揽着个美人,还带到了营地。虽然对王爷很有自信,可万一这丫头是什么敌方探子或者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呢?
李晟果然不再吭声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从阿蓁脸上剜过,带着刺探与好奇。
阿蓁连忙垂下睫毛,盯着脚下的几块石子。
虽然她伤心王爷只将她视为玩物,可在这种时候,她竟觉得他异常可靠,是她唯一能够依赖的救命稻草。
“好啦,今日是重阳,大家就都别提这些令人不快之事了。”一直沉默的第四人开口道,他年纪最长,英武中透着圆滑,“我从我的守地带来了几坛‘雪山惊鸿’,在阴山气温最低的洞窑中酿了整整二十年,绝对美味。”
他的圆场打得恰到好处,久居战场的男人除了打仗、美人外,最爱的就是美酒了。
“二十年,那岂不是你来边关的第一年就开始酿了?”李晟果然被转移走了注意力。
“是啊,那正是中原与匈奴冲突最激烈的时候,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知道一来可能就是一辈子,便每年都酿几坛,一年一年下来,也算是激励自己努力活下去的动力吧。”男人敛去圆滑,真诚中带着几分苦涩道。
众人皆默然。
他们之中又有谁不是这样呢,有背景有靠山的,谁愿意来边关啊。以前匈奴人战斗力甚是彪悍,不像这几年,被王爷以奇谲多变的战术打得落花流水,主力早已溃散,那时即便是刷军功,都不敢到这里来,只敢去百越附近转悠。
阿蓁忽然感觉肩上一松,握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蓦地移开了。
方才只沉默听着,一直未曾插言的王爷双手交叠,躬身拜了一礼。
不仅阿蓁怔住,其他人也大惊,连忙拱手拜回去,头一个比一个垂得低。
“王爷这是作甚,真是折煞我等了。不可!不可!”
“诸位将军驻守边关数十载,至少在我眼中,没有你们就没有大周的安稳,没有你们,更没有那些人的风花雪月、吟诗颂德,这些我不说也都是记在心里的。我在这里再次谢过诸位将军。不过李将军,如方才那般话莫要再提,心里有数便好,这营地之中别有用心之人也不占少数。你放心,本王自是不会坐视朝廷肆意削减军费,已经有了谋算,届时还希望各位将军配合。”
谢偃一气道,声音不是平素的桀骜高冷,而是谦虚而充满力量的,阿蓁瞪大眼睛盯着身侧躬身行礼的男人,就差没抬手抹抹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魔头,居然会主动向人弯身拜礼——
阿蓁不懂得军事也不懂得朝政,但仔细想想后,觉得这一礼并不算突兀。
兄长背书的时候她经常在一旁听,听到过类似的典故,虽然情节不完全一样,但想要得到的效果都差不多。
至少这几位将领看上去,更加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我等愿为王爷马首是瞻!”他们齐声应道。
一阵风刮过,送来了远处的操练声。将士们并未因为今日过节而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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