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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拍卖会会休息室。
&esp;&esp;冷白色的灯光将室内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清晰。柳冰与沉宴刚结束一轮应酬,暂时独处。
&esp;&esp;柳冰的目光几乎没有刻意寻找,就自然地落在了沉宴的手腕上。那条深蓝色手绳,在高级灰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一小截,与周遭奢华冷硬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古典油画上,被人用孩童的蜡笔添了一道拙劣的痕迹。
&esp;&esp;她没说话,只是端起香槟杯,指尖在冰凉的水晶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esp;&esp;沉宴似乎被这声音提醒,下意识地将戴着绳结的手往身后侧了侧。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带着点躲闪意味的动作。
&esp;&esp;柳冰将酒杯送到唇边,视线却没离开他的手腕。她啜饮一口,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今天没戴表?”
&esp;&esp;沉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他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捻着手绳粗糙的边缘,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出门急,忘了。”&esp;一个蹩脚的理由,连他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
&esp;&esp;“哦。”柳冰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她走到沉宴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截蓝色的棉绳上。
&esp;&esp;她没有直接问“这是什么”,也没有命令他摘掉。只是那样看着,眼神里有一种评估物品瑕疵般的专注。
&esp;&esp;沉宴在她的注视下,手指捻动绳子的动作加快了,透露出细微的紧张。
&esp;&esp;“时安送的?”柳冰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式的、略带调侃的宽容,“还……挺有童趣。”
&esp;&esp;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沉宴试图维持的平静。他捻着绳结的手指顿住了。柳冰没有斥责,没有命令,只是用一种近乎“宽容”的姿态,将这条凝聚了某种隐秘联结的绳子,贬低为“童趣”的玩意儿。
&esp;&esp;这比直接的否定更让他难受。
&esp;&esp;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低声重复:“戴着……不碍事。”
&esp;&esp;柳冰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条手绳,而是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沉宴靠近手绳的那一小片手腕皮肤。指尖冰凉。
&esp;&esp;“是不碍事。”她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锐利如刀,“只是不太得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你站在这里,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esp;&esp;她的指尖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片刻,像在丈量什么,然后缓缓收回。
&esp;&esp;“一条绳子而已,”她转过身,重新走向香槟塔,背影优雅而疏离,“你喜欢,私下戴着玩也无妨。只是这种场合……”
&esp;&esp;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像冰冷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
&esp;&esp;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esp;&esp;别让外人觉得我柳冰的人,不懂规矩。
&esp;&esp;别用这种廉价的东西,玷污我为你打造的完美形象。
&esp;&esp;沉宴站在原地,感觉手腕上被柳冰指尖点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火烧火燎地疼。他低头看着那抹深蓝,绳结粗糙的纹理摩挲着指腹。
&esp;&esp;柳冰没有强行命令他摘掉,甚至语气堪称“温和”。
&esp;&esp;但正是这种“温和”,这种将他珍视之物轻描淡写地归为“不得体”和“私下玩物”的姿态,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彻底地&esp;&esp;剥夺了这条手绳可能承载的任何特殊意义&esp;&esp;。
&esp;&esp;她不是在反对这条绳子。
&esp;&esp;她是在重新定义定义它为无关紧要的、上不得台面的、仅供消遣的附属品。就像她曾经定义他一样。
&esp;&esp;沉宴慢慢握紧了拳头,手绳深深勒进掌心。
&esp;&esp;他以为戴上手绳是一种无声的反抗,一次微小的自我宣示。
&esp;&esp;此刻才明白,在柳冰绝对的话语权面前,他的“宣示”是多么无力,轻易就被化解、被归类、被置于一个“允许但不鼓励”的、卑微的角落。
&esp;&esp;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戴着绳结的手,默默垂到了身侧,用西装袖口,彻底遮住了那抹蓝色。
&esp;&esp;休息室巨大的玻璃窗外,展厅的灯光璀璨如星海。
&esp;&esp;而室内,一片冰冷的寂静。
&esp;&esp;柳冰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esp;&esp;她不需要怒吼,不需要命令。
&esp;&esp;她只需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得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他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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