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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的两兄弟无话可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着实难捱,兄弟两个终于软了下去,低声问她们到底要如何。
长平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笑着看向来为自己助阵的伙伴们,问他们该如何。
“你们说该怎么处置,我都听你们的。”
众位公子小姐今晚不仅长了许多见识,还有机会处置这样的大事,顿时激动起来,聚在一起商议。
结果很快就商讨出来,家产抄没,赌场封禁,人全部绑送刑部。
长平扬眉道:“这可不够。”
她道:“去派人查,从他们赌场受益的亲族,到替他们遮掩的背后主事,查出来直接抓了送刑部,你们几家再出账房,查抄家产,核查账簿,另派几个机灵的,把他们的苦主找出来,并案处理。”
她说的轻描淡写,事情却一下子闹得不可收拾,长平坐上马车匆匆离开京城那天,朱鹊街法场落下了滚滚人头。
长公主带着小贵人们抄了赌坊的事,成了城里好一段时间的谈资。
自然,小郎君和女郎们也分别领受了各式家法,跪祠堂抄书的,是文人一脉;直接领板子半个月爬不起身的,是武人一脉;背上挨了鞭还要去祠堂跪着抄书的,自然是爷爷和爹,一文一武。
同样消失在京城的,还有翰林院里两位主事,朝堂上的位置缺了几个人,又填补了几个人,让她的新登基的皇帝阿兄用起来更顺手,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马车停在皇城郊的山脚下,他们爬到山顶时已然落日,橙红的太阳在宫阙后缓缓落下,伊珏说他们明明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
长平久久地看着落日下的宫阙,慢慢地道:“你看,那里是我家,我的亲人们生在那里,活在那里。也死在那里。”
“我在那里出生,”她微笑着,弯弯的眼睫在余晖中格外璀璨:“不论出去多久,我总要回家,我希望我回家时,他们都还记得我。”
让人记住另一个人,可以是爱,可以是恨,也可以是敬和畏。
都可以,长平并不挑剔。
话音未尽,长平不再说,伊珏也不再问,他们都还没长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就足够,待长大之后,梦想会变也未可知。
那些都是说不准的事。
第六十六章
山林泛起了黄,田间禾谷也一日比一日饱满,今年是个好年景,村里人的笑容都比往日要多,嗓门也比往常大,坡上羊倌儿一边赶着羊群一边听村子各处传来的声音,砍柴的,磨刀的,打孩子骂狗的,大些的响动他都能听见。
羊倌儿坐在微微泛黄的山坡上,羊群四散开挑着还嫩的草嚼,他取出水囊刚含了一口,黎水村里嗓门最大的婶子,木凳他娘一声暴呵:“木凳儿你又骑猪!”
大清早的这一声吼,整个村的狗都嚷嚷了起来。
羊倌儿“噗”地呛了一嗓子水,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耽误他爬上了柿子树看热闹,田埂小道上骑着一头大猪的木凳儿嗓门随他妈,喊劈了音:“娘,猪要多跑跑肉才好吃!”
骑猪的小崽子一骑绝尘地冲出了村口,迎面和拐进来的骏马眼看着要碰个头对脚。
“乌云踏雪”出生在宫里御马监,哪里见过这肥头大耳的物什朝自己身上撞,顿时惊的长嘶一声尥了蹶子。
伊珏坐在白玉山胸前共乘一匹白马,大清早赶路让他迷糊的不清,但醒的也快,眼见着要出事,一个纵身跳下去拽着猪尾往后拖,大猪连连倒退地劈了个叉,险些摔下去的木凳儿也被他伸腿拦住,避开落下的马蹄,也演了个金鸡独立。
白玉山这时也伸手捞起了差点坠马的长平。
在场一大三小,外加一猪两马都懵的不轻。
说不好是懵什么,是懵这世上竟然还有人骑猪,还是矮墩墩的石头精,居然有着不符合他年龄际遇的好身手。
思绪过于繁杂,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这仿佛要了命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小石头精缓缓松开攥着猪尾的手,又慢慢放下撑着木凳儿的腿,撒手,转身,也不看木凳儿在地上打滚,朝高头大马上的白玉山张开胳膊:“山兄,抱我上去。”
他这会脸上十二分的渴望,似一瞬间就变成了人类幼崽,戳一下就能倒地,上个马都只能咿咿呀呀地等着大人去抱。
长平心想这真要命,不自禁地捂住了脸。
白玉山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小石头精还是张着两只胳膊,一动不动、有恃无恐地对他举着。
白玉山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做人时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想了一翻番,确实是数不清楚,顿时心平气也和,毕竟天道好轮回,他对自己说报应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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