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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珏一伸手,气急的大鹦鹉就不由自主地从裙子后面一路被吸进了他的掌心里。
这小术法比什么绳索脚链都好使,大鹦鹉炸着一身翎毛从了心,把自己蜷在小妖精的手心里,缩成了鹌鹑:“你让我带她玩,我带她玩的可开心,又有吃又有玩。”
“她开心还是你开心?”伊珏问。
长平本来还有些生气鹦鹉骂她,见伊珏似乎真要动手,还是不忍心地挽救了一下她们这段岌岌可危的人鸟兄妹情,连忙道:“我也开心,我比它开心。”
大鹦鹉有被她感动到,啄米似的点头。
伊珏说:“长平。”
长平站的直直的,应:“在。”
伊珏说:“你黑了。”
长平:“怎么可能?”
伊珏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虽然高了一点,但你长壮了许多,先前的衣裳还上的了身么?”
长平感受到来自眼前这个矮墩墩的小妖精的巨大伤害。
然而这还没完,小妖精继续在残酷的低语:“你不要再穿桃红色了,显得你又黑又黄,还又壮。”
长平被千娇百宠地捧着养大,谁也没敢在她面前说一句不好,金枝玉叶四个字搁她身上都变得浅薄,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摧残,又哪受的住这么大的委屈,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瞬间“哇”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跑了。
伊珏目送她甩上门,转过头看向大鹦鹉,嗓音仍旧是孩童的稚嫩,以及独有的缓慢,慢吞吞地道:“你看,没人帮你了。”
大鹦鹉“嘎”了一嗓子,直接翘脚闭眼厥了过去。
伊珏把这没出息的鹦哥往桌上一丢,拍完手又指指白玉山:“你才是她祖宗。”
做什么都要我来管。
白玉山说:“你才是她倚仗的‘势’。”
鸟是他送的,人是他帮着从宫里弄出来的,就算不便盯着长平的屋子,院外街巷也本该是他上心注意的地方,不论情还是理,都是伊珏自己没思虑周到造成的结果。
因而这责任白玉山才不该背。
但是小妖精肯同他论理么?
小妖精盯了他片刻,慢吞吞地收回手,拉长了音:“山兄——”
他没啥表情的脸,没啥表情地看着白玉山,一字一句,语速放的更慢了:
“我劝你再想想,该怎么同我说。”
“嗯——”白玉山沉吟着,也学着他的语速慢慢地答:
“是我思虑不周,应该早早提醒你。”
伊珏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白玉山顿了片刻,继续补答案:
“你还是个孩子,这些小事本该就是我来。”
伊珏终于点头,“你自己说的,记住了?”
白玉山记住了。
离京的日子定在八月上旬,空气不再潮闷,阳光灼烈也无妨,长平说那个时候坐在马车里,也会有风穿进来。
再晚虽然还能更凉爽,但曲水离宫那边也到了启程归京的时候,万一撞上,脱身会更繁琐。
具体会怎么繁琐她没说,但时间可以融淡所有恼怒,在彻底气消之前,不见面是个明智的决定。
她实在是个有趣的小姑娘,赌坊里被骗了银子也是她不知小小骰子里有那么多机巧学问,待白玉山给她抓了一把骰子,亲手教她摇出想要的点数后,她就明白自己丢了人。
伊珏被她扯了出去,唯一的任务便是蹲在赌坊街堵人,起码等她回来时,要做到一个人都没跑出去。
深山里长大的石头精一听,眼睛刷地亮起来,他来人间尚短,自认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眼瞅着小玩伴一脸冷笑地要折腾大事,立刻表示没问题,他说:“我也可以帮你打人。”
长平斜了眼矮墩墩的小妖精,领了这份心意,然而拒绝了幼童殴打成人的提议。
接着她伸手招来大鹦哥架在肩头,骑上马敲开几扇高宅大院的门,很快跟在她身后的人群就逐渐增多。
手持棍棒的家丁小厮,佩刀持枪的护院,还有同样骑着马衣着华贵的小公子,更有学着长平做男子打扮的深阁贵女,她们有些马术不好,便让自家兄弟带着共乘一骑。
在这个立秋的晚上,人群点着火把汇聚起来,从她拍开第一扇门,也不过用了一刻钟。
出发前最后一点时间,长平坐在马上,牵着马缰转身,橘红的火光在她眼底跳跃不休,说道:“不伤人性命,不断人手脚,别的随意。”
小郎君和女郎异口同声的应下来,他们长辈都在曲水离宫伴驾,至多带走个长子长孙,京里留下的就是他们这群半大不大的顽主,没有大人镇着,这段时间像撒了缰的疯狗,已经攒了花式家法等着大人回来一起被收拾。
反正都要领罚,不如玩的更大些——再说谁也玩不过长公主,人家都离宫出走了。
大鹦鹉振翅飞起,长平夹紧马腹随后,赌坊所在的街巷比白日还要喧嚣,守着街口的伊珏迎着火光摆手示意,他看了眼长平身后的人流,只说:“一个人都没跑。”有想要进去报信的,这会也在街上玩着鬼打墙。
人多眼杂,他便没再多说。
长平冲后面招了招手,各家的管事便领着自己的人群涌了进去。
头一家赌坊的话事人是位老翁,一看这情景,立刻着人抬了一箱银子并一匣银票,连那天做庄使诈的人也被堵着嘴绑了上来。
有机灵家丁举着火把朝那人脸前凑了凑,长平定睛在那张变形的脸上看了好一会,才认出这位讹她银子的庄家,她一点头,这位前庄家就被两个护院揪着后颈拖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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