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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没有在码头多做停留,与朱棣、徐妙云一家简短叙话,又勉励了耿炳文、郑和几句,最后对着即将过门的妻子徐妙锦,微微点头示意后,便带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在禁卫的扈从下,策马直入皇城,径直往乾清宫而去。
他知道,码头上的盛况,那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五千两白银带来的冲击,以及朱棣那“轻描淡写”间奠定的南亚格局,必须第一时间让皇爷爷和父王知晓。
这不是简单的汇报,而是关于国策走向、关于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帝国战略的定调。
乾清宫内,檀香袅袅,灯火通明。
朱元璋并未如往常般于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背着手,立于《大明混一图》图前,目光似乎在东南沿海与那片模糊标注的“西洋”之地间逡巡。
朱标则坐在一侧的锦墩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然微凉的清茶,眉宇间带着思索,显然父子二人正在议论着什么。
听闻内侍通传太孙殿下求见,朱元璋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道“宣。”
朱标也直了直身子,看向殿门方向。
朱雄英快步进殿,一丝不苟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参见父王。”
“起来吧。”朱元璋摆摆手,目光落在朱雄英手中那本厚册上,顿时眼中精光一闪,“码头那边,都安置妥当了?你四叔他们,情况如何?”
“回皇爷爷,四叔、长兴侯等已先行回府安置,船队物资卸货、将士封赏等一应事宜,已交由有司按章程办理。”朱雄英起身,语气平稳,“四叔面容略见风霜,然精神矍铄,锐气更胜往昔。长兴侯亦沉稳如故。”
“嗯。”朱元璋点点头,走到御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锦墩,“你也坐。具体说说,这趟下南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朱标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朱雄英便将方才码头上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立刻快步上前,将账册恭谨地放置在御案之上。
“皇爷爷,父王,此乃此次官营船队南下贸易、宣慰、勘察之总账及郑和等人所录南洋风物概要。然有一总数,孙儿以为,需即刻禀明皇爷爷与父王知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宫殿内,格外清晰。
朱元璋看了孙子一眼,伸手拿过账册。
册子很厚,以硬壳封面包裹,里面是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字迹与表格,记录着沿途各国名目、交易货物、数量、价格、折银……事无巨细,分门别类。
他快翻看着,手指划过一页页令人咋舌的数字。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账册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繁复的条目,只有用朱笔特别加粗的一行大字,格外醒目
“总计折色白银壹仟肆佰柒拾玖万伍仟两有奇”
大殿内,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这行数字上,捏着账册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脸上惯有的沉静,此刻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乃至一丝骇然的复杂情绪。
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两!
去年,朝廷国库的岁入是多少来着?二千九百余万两!
可眼前这本账册告诉他,仅仅一次由朝廷主导、历时不足一年的南洋贸易,带回来的纯利,就达到了去年国库岁入的一半还多!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如果这样的贸易每年能进行一次,甚至规模更大一些,频率更高一些,那么朝廷的岁入,将在现有基础上,轻而易举地翻上一番,甚至更多!
饶是朱元璋心志坚如铁石,此刻也被这巨大的数字冲击得心神摇曳。
「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两……仅仅一次!这海贸之利,竟至于斯!」
朱元璋心中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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