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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房里热热闹闹的,炭盆烧得更旺。“这次回来这么早,上班的事都安排好了?”外婆问。黄环芝开了家瑜伽馆,时间上比较自由,手放在炭盆上方烤,“早好了,平时也不忙。”闻德则是谦逊地说:“正好这边有分公司,我就申请调了几天。”外婆又转向闻旅,“学得怎么样,到时候想上个什么大学,咱们这的宁大就可以,你小姨就是这儿毕业的。”“妈,文文现在的成绩考上成青都绰绰有余。”闻德满脸骄傲,“成绩这点,您是不用担心的。”外婆说:“这么厉害了乖乖,学得辛苦吧。”宁大也是有名的学校之一,闻旅笑着说:“是有点累,还要等到夏天呢,到时候我再来宁城玩。”“好了,妈,不说这个了。”黄环芝在把锅甩她身上,“文文来的时候就一路说饿了饿了,要吃外婆煮的面。”闻·背锅·旅:“对对,晚上都没吃饭。”“不给孩子吃饭呢你们。”外婆闻言,连忙起身准备去烧,“我现在就去做啊。”屋里有厨房,暖房里也有个小灶,外婆就近在里面煮了,黄环芝帮着往里面塞柴火,上万的大衣就这么拖到地上,手上做的美甲也沾了灰,表情却是乐呵。闻旅在附近晃悠,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跑跑腿,从屋里拿调料往这里送。闻德和外公就坐在炭盆边聊天,烟没拿进来,在外面就掐了。烟气寥寥,面汤的热气直往头顶飘。回家里的三人都得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女士的碗里附赠俩鸡蛋,男士的碗里则是多了俩小白菜。碗放在靠近玻璃门的高凳上,闻旅坐在小板凳上拿筷子挑着散热。天上挂着半弦月,旁边只跟着一颗星星。她拿手机对准它们拍了一张照片,又拍下了这碗面。随后,发了朋友圈。cultural:守护一颗星。面已经没那么烫了,她收了手机低着头吃。洗过碗后,一家人坐在炭盆边聊天。她听得昏昏欲睡,拿了手机出来看是几点,完了又点进消息通知看看。已经有人点赞评论。【箜缦:浪漫,心心。】【邹璥埗:秀~】陈悰点了个赞,还有很多她的同学。她干脆点进朋友圈看。在她发的那条上方,多了一条分享,来自25。配图是一弯半月,和一颗星星。这是云城的夜空。生日不在一个地方,看的却是同一个月亮和星星。闻旅保存下他的照片,垂眼弯了弯唇角。在村里的日子很闲淡,闻旅经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的风刮起来了,她就跑到暖房里去烤火,再时不时吃几个外公考好的红薯。这天,闻德跑了大远,临时去了一趟公司,外公也去街上买菜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仨。外婆拿了几瓶牛奶出来,说:“来乖乖,烤着喝。”“妈,不用了,文文她不怎么喝牛奶。”黄环芝的椅子往右边靠了靠,手上在缝鞋垫上的花,这么多年,手艺也没生疏。外婆执意说:“喝了对身体好,长高。”“我也不矮啊。”闻旅笑着接了,放到炭盆的边缘,借着热度。黄环芝没抬过头,手上动作不停,“过几天就成年了,哪还能长高,妈你尽听别人乱说。”“尽跟我顶嘴。”外婆没多大力气地拍了她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去街上买点你们吃的回来乖乖,再带包鸡精,我忘跟你外公说了。”闻旅:“我去买就好了,不用给钱。”“嗯。”黄环芝也说:“她手上有钱。”外婆往她手上塞,“给就拿着,快点,车钥匙在柜子上,手套帽子都戴好。”“哦。”闻旅被往外推,临走了又回来把她的牛奶带上。街上离这有一段路,一来一回也得半个小时,更别提要去买东西,花的时间更多。暖房里,外婆突然叫她的小名,“黄芝,你跟闻德的矛盾多久了。”黄环芝的手一顿,淡定地说:“没有。”“我不是你妈吗。”她眼睛浑浊,低头又低声,“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吗。”“……妈。”黄环芝彻底松了手劲,心里难受得紧,“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我女儿。”她用力敲在膝盖上,“我唯一的女儿。”做妈妈久了,也忘记,自己也是女儿。黄环芝突然有点委屈,低声唤一句,“妈。”“你跟我说,你们有什么矛盾。”她势必要弄个明白,“从去年开始,我就瞧出不对了,闻德都干了什么事了。”黄环芝说:“还是年轻时就有的毛病,就是这几年他酒喝多了,容易控制不了情绪。”“夫妻间哪有不闹矛盾的,关键是看他心还在不在家庭上。”外婆仔细想想,这么多年,闻德在他们名上,可谓是尽心,逢年过节送礼,有事也很快赶到,毫不含糊。黄环芝却说:“我不想跟他过了,等文文去念了大学,再想办法离婚吧。”外婆很是诧异,虽然她觉出了端倪,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问:“救不回了吗。”道貌岸然,虚伪,会装,闻德这么多年,骗过了多少人。黄环芝不想跟她母亲说这些,那些真实的,她自己受着就行了,“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妈。”“……唉。”外婆长长叹气,她握了下她的手,“当是为了文文,万一以后还能转圜。”黄环芝也经常想,文文一定不能接受他们离婚,更不能接受她心中的父亲崩塌,所以有些事,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所以才忍到了现在。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等到文文离开他们了,习惯了独自生活,适应了没有父母的时间,那时再离婚。这是最好的安排。黄环芝低头接着缝鞋垫。一针一线中,藏着她无法诉说的委屈。再过一天就是除夕,那天晚上村里挨家挨户地亮灯,门口的烟花一箱接着一箱。漂亮而绚丽的烟花绽放在空中,城里因为一些规定,现在已经看不到这样的新年了。闻旅带了毛线帽子,手上拿着一支仙女棒,看那些小孩子在地上点烟花,笑得开心。闻德的手机被他横过来,他双手举着到处拍,一会拍拍天,另一会又拍他女儿,脸上乐呵呵的,“文文,看镜头。”“不要拍我。”闻旅反应过来连忙往人后躲,实力拒绝入镜。“跑什么。”闻德追着她走,手机高高举在身前,对准了她,“来,告诉老爸你的生日愿望,给你三个,老爸都帮你实现。”闻旅躲避不过,仙女棒燃不灭似的,她压不下嘴角地冲着他,眼睛很亮,“我希望,所有我爱的人都能幸福!”“有点难啊。”闻德的镜头晃了晃,“换个简单点的,我能实现的。”闻旅拿仙女棒作势要烫他,“老爸你脾气好一点,不要跟妈妈吵架了。”“可以。”闻德当即应下,“还有两个呢。”闻旅说:“暂时没有了,先存着吧。”“就没有点想要的?衣服啊,首饰啊,那些小女孩爱玩的东西。”闻德就不明白了,他女儿的愿望怎么都奇奇怪怪的。“说了你又不会答应。”她嘀咕。闻德真没听见,“说什么?”“没什么!”闻旅笑笑,转身跑去跟小孩一起放花子。绚烂的色彩充斥在眼前,一簇一簇的花开满了天空。在烟花声中,她看着手上的亮光,“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吧。”到二月五号那天,农历已经是正月初九了,大部分人都各回各位,村里冷清了许多。他们一家人在外面吃了饭,闻旅收了一大包礼物,箱子都塞不下,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在庆祝她成年。稍晚一点,大人们在外面打牌,大有通宵的劲头。她躺到床上,看手机上的消息。没有他的。可我好想你,闻旅出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一片,星星也看不到。“beng——”忽的,一簇花绽放在天中。有人在放烟花,在年即将过完的时候,放了一场最盛大最漂亮的烟花。吸引了很多人跑到院子里来看,有人在拿手机拍照,也有人在聊天。“诶哟,这谁放的,初九了才搬出来。”“不比你们除夕那晚放得好看多了。”“看那,跟银河似的,真好看啊。”“诶哟,还会变换形状呢。”……闻旅趴在窗户上,冷风大大吹着,眼里倒映的是绚丽的烟花。她也喜欢美好而漂亮的事物,所以多看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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