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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闻鼓,立于文正门前的高台之上,径约六尺,敲响之际,可声传数里。
每日,宫门前负责洗扫的宫人都会顺道擦拭上面的灰尘,只是鼓身太高,宫人无力顾及的地方,便经常敷衍了事。久而久之,原本明黄色的鼓变得色泽暗淡,鼓上尽是斑驳的痕迹。
不远处的茶楼上,任知宜倚栏远望着那面鼓,“你真得想好了?”
“嗯!”
“若是告不赢……”,任知宜面带犹豫,“可能性命难保!”
霍思修笑道:“岂止没命?弄不好会把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绞下来。”
任知宜脸色倏变。
“哈哈!你终于也有被我吓到的时候!”霍思修不在意地笑道:“你放心吧!陛下是仁德之君。”
“等等……”,任知宜思忖半响,终于开口道:“在你决定做这件事之前,我有话跟你说。”
霍思修依言坐下,静静地听着。
任知宜丹唇微抿,声音透着几分涩意,“我曾经说过我帮你是出于私心。因为我父亲含冤入狱,求助无门。我知晓朝中有位贵人在查科举舞弊,所以自请效力。”
霍思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说的贵人莫不是那位魏公子?”
“不错!”任知宜别过脸,望着远处的浮云聚了又散,飘忽不定。
霍思修默了半晌,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你能选择告诉我,证明我这个义兄总算不是假的。”
任知宜秀眉蹙起。
霍思修不以为然道:“对我来说,你们怀有什么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亦想这么做。”
云层散去,光束打在霍思修白色如意长衫上,折射出耀目的光晕。
任知宜的心,像是被烈火淬过一般,升腾的激荡渐渐冷却下去。
霍思修朗声笑道:“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已成了一缕孤魂,也做不到痛骂李佑康的畅快事儿!自从曲水流觞之后,我便下定决心,要还自己一个公道,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任知宜眼睫微颤,眸色幽暗。
落在霍思修眼里,他突然站起身来,澄亮的眼神温润而泽,“知宜,别忘了你告诉我的话——行前路,莫回头!”
任知宜望着他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况且……”,霍思修低声道:“你不是说了嘛!咱们还有魏公子这位贵人相助!”
任知宜望向文正门内掩住的层层宫墙,不知道那里面又是怎样的波谲云诡,她眸色几经变换,“好!走吧!我与你一道。”
————
“春事何如,细草如烟,莺莺燕燕春春,良辰美景,暮暮朝朝……”。
街边有人抱琴弹唱,声音袅袅。
二人踏步前行,沿路春景甚好,杨柳三月,最是一年中须记的时节。
霍思修登上高台,拎起鼓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人?干什么呢?”
文正门的守卫见有人要擂登闻鼓,挥戟大喝。
任知宜一边望着天估算时辰,一边答道:“擂登闻鼓!”
这句话,算是回答了文正门的守卫!
守卫吃了一惊,“此处乃宫门,尔等放肆!”
任知宜玉容冷肃,声音若静水流深,“大胤律疏第一卷,太祖设登闻鼓,无论士绅商贾,抑或贩夫走卒,有冤难申者皆可捶响登闻鼓,由陛下亲审。你是什么人,敢逆太祖之令?”
守卫见任知宜姿容出众,气势逼人,在高台前微微迟疑了一下。
正是这一迟疑,震天的擂鼓声已然敲响。
“我乃房州举子霍思修,状告今科会试进士科科举舞弊,跪请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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