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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莳随孟愈一道往死牢去了,萧月白、颜珣俩人亦一道前去。
死牢昏暗,仅数支烛火照明,空气污浊,弥漫其中的气味甚为刺鼻,食物的馊气、囚犯与鼠类残留的尿骚气、久不见天日的腐朽气等等混在一处,令人几欲作呕。
韩莳霎时腹中翻腾,赶忙捂住口鼻,才勉强压下了呕吐之意。
颜珣见状,关切地道:“行之,你无事罢?”
韩莳无法出声,只得朝颜珣摇了摇头。
四人穿过一片死囚的哀求、呼喊、呻吟、咒骂,走在最前面的孟愈终是停下了脚步来,立在了一牢房前。
牢房里头关着的便是那王铁匠,王铁匠蓬头垢面,缩在墙角,听得动静,愈加往墙角缩了缩。
孟愈扬声道:“王铁匠,你且转过身来,离本官近一些。”
王铁匠辨认出是孟愈在与他说话,登时抖得如同筛子似的,几乎要将一身的骨头抖散了去,即使缩在墙角的阴影处,他溢满了恐惧的颤抖仍是一点不漏地收入了众人眼帘。
孟愈放软声音道:“王铁匠,本官今日此来,并非是要将你拖出去处斩,你斩首的日子尚且未定,你且放宽心罢。”
“当真么?”王铁匠谨慎地回过首去瞟了孟愈一眼,见孟愈神色认真,不似作伪,方起得身来,依言走到了栅栏前。
孟愈侧首朝韩莳道:“韩公子,你可得瞧仔细了。”
韩莳身子虚弱,稍稍咳嗽了几声,吸了一口气,又捂住了口鼻,才得暇去瞧王铁匠,他一面拼命地回忆着,一面细细端详。
王铁匠听得孟愈唤身侧那位公子为“韩公子”,才意识到这便是被自己捅了两刀的韩莳。
但这韩莳不是已经过世了么?
王铁匠心中生疑,由着韩莳端详,他便是因为致韩莳丧命,才被判处的死刑,韩莳既然未死,他便不必偿命了,今日当真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他双手抓紧了栅栏,瞪大眼睛,盯住了韩莳,欢喜雀跃地道:“韩公子……”
恰是这时,韩莳却是断言道:“捅了我两刀的并非是这王铁匠,那人身形虽与王铁匠相若,但容貌却是不同,这王铁匠面有凶相,那人瞧来却甚为和善。”
王铁匠足足吃了一惊,双眼瞪得仿若铜铃一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韩莳决计不会包庇要害他性命的凶手,故而韩莳既能毫不犹豫地断言这王铁匠并非凶手,那王铁匠便绝不可能是凶手。
孟愈见王铁匠这副模样,便知他并不是故意为人顶罪,而是当真认定是他自己捅了韩莳两刀。
萧月白、颜珣俩人曾讨论过这王铁匠是否为凶手,当时萧月白便猜测是有人故意误导王铁匠以为是他自己捅了韩莳两刀,由而今的情形看来,事实十之八九便如同萧月白所料。
萧月白肃然扫过韩莳问道:“韩莳,初一那日,你是在何地被人捅了两刀的,当时的情形又是如何?”
这原不该由萧月白来问,但孟愈对本朝百年来唯一三元及第的萧月白颇为敬佩,加之萧月白又是当朝二皇子殿下颜珣的先生,孟愈索性背手不言。
韩莳答道:“初一那日,我出了二殿下的府邸,经过砚台巷之时,撞见了一人,他不由分说,便捅了我两刀。”
萧月白望向王铁匠:“王铁匠,初一那时,你是在何地捅了人两刀的,当时的情形又是如何?”
王铁匠回忆道:“初一那日,小的与小的那婆娘吵了一嘴,去酒肆买了一壶子烈酒,喝得半醉,晃晃悠悠地转到砚台巷之时,撞见了一人,小的一时昏了头,也不怎么地鬼上身了一般,就拿出匕首捅了那人两刀。”
萧月白质问道:“你确定你捅的那人便是眼前这位韩公子?”
王铁匠记忆中确实是捅了韩莳两刀,但这韩莳认定并非他所为,傻子才认罪,是以,他摇首道:“不是这位韩公子。”
萧月白冷笑一声,语调发冷:“从你方才的神色可见,你识得这位韩公子,亦认定是你自己捅了韩公子两刀,如今你却是不认了么?”
眼前的萧月白生得昳丽,王铁匠此生从未见过及得上他的女子,莫说男子了,萧月白纵使唇角勾着冷笑,亦无损他的容貌,但王铁匠却不知为何直觉得浑身骤冷。
萧月白淡淡地道:“王铁匠,你且从实说来,勿要有所隐瞒。”
王铁匠只得据实道:“小的确实记得是自己捅了眼前这位韩公子两刀。”
萧月白瞥了眼韩莳:“韩莳,你确定捅了你两刀的并非这王铁匠?”
韩莳肯定地道:“确实并非这王铁匠所为。”
萧月白又问王铁匠:“你乃是正月初一捅了韩公子两刀的,为何直至正月十三才来投案自首?”
王铁匠小心翼翼地窥了孟愈一眼:“有人瞧见小的捅了人,还往小的家中门缝里塞了字条,字条上写明了小的正月初一那日在砚台巷捅了韩公子两刀,若是小的不去投案自首,他便要将小的揭发了,小的想着小的去投案自首,或许青天大老爷能念及小的有悔改之意,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才在正月十二那日投案自首。”
“那字条在何处?”萧月白断定写纸条那人应当是赵家之人,“你可知塞字条的是何人?那人又是何时塞的字条?”
王铁匠一一作答:“小的怕字条被旁人瞧见了去,早已那字条烧了,第一张字条是初一当夜近子时,小的起夜时,见门缝里塞了字条,第二张字条是正月十一戌时,小的听得外头有犬吠,一看门缝里又塞了字条,至于塞字条的是何人,小的当真是不知。小的担惊受怕,几夜没睡,这才在十二日来了这大理寺投案。”
萧月白方要出言,却听得孟愈道:“本官倒是从未听你提及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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