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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许含光这么说,唐景初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故意问,“这又是怎么说?”
“教练这是要考校我吗?”许含光在电话那头笑着问。
唐景初道,“你说说看。”
许含光立刻来了兴致,“那我就简单的分析一下。教练和玛丽安竞技水平相差应该不大,她胜在经验老道,但教练却胜在年富力强,而且……”
而且还身怀神奇的功法,许含光自己习练光明拳之后,球场上比体能可从来没输给过旁人,想来唐景初只会比自己更厉害。
“所以教练如果想要取胜,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她比拼体力,耗到对面难以为继,也就赢了。”许含光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这一场教练本来就没想过赢?”
“的确。”既然他猜到了,唐景初自然也不会否认。
许含光又笑了起来,“玛丽安如今这种风格,稳健有余而攻势不足。教练想要赢她不容易,但想‘不输’还是比较容易的,拖着对方打三盘完全不在话下,就像在多伦多的那场比赛。但今天却只打了两盘,因为你知道,再拖下去,玛丽安说不定会输。”
唐景初听到这里,脸上轻松的表情逐渐收敛了起来。哪怕明知道许含光这句话更像是一种交谈技巧——一上来就用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将对方镇住,正是古时纵横家们最爱用的手段——但她却不会认为许含光只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是自己教出来的。如果这世间还有人能够通过观看比赛就猜出她的所想,那就只会是许含光了。
唐景初靠在床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含光却忽然没头没脑的问,“教练你不玩游戏?”
“游戏?”唐景初有些莫名。
许含光这才笑道,“是啊,网络游戏。教练以后有时间,不妨试试看。虽然大部分游戏都大同小异,但也有很有趣的地方。很多古风武侠游戏里都有唐门这个门派的设置,可以说,游戏开发组才是把这个门派给摸透了。在这些游戏里,唐门的功法和技能除了诡秘莫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流派,远程控制。”
唐景初闻言还真的产生了几分兴趣,“远程控制?”
“是的。不过我们玩家通常管这个叫——放风筝。”许含光道,“通过各种手段牵制对方的行动,让对方不得不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放风筝?有点意思。
本来只是打算随便停一下的唐景初总算打起了精神。
她知道许含光经常会有新鲜的观点大概因为他从小生活在这个时代,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太多,很容易就会延伸出去;再加上本身年轻,思想没有受到束缚形成定势,所以格外活跃。二者结合,自然就往往会有些旁人难以理解的惊人之语,但细细思量,却会觉得很有道理。
“我记得教练说过,在暗器之中,网状暗器的特长正是抓捕和控制。之前我们针对的对象几乎都是网球,但换一种思路,用来针对对手,应该也可以?”许含光问道。
唐景初略略沉吟,点头道,“要控制对方很难,但如果只是进行引导,掌控节奏,应该没问题。”
“我觉得教练今天前两盘打得就有点儿这种意思。”许含光说,利用网球将玛丽安固定在一条边线上,这其实已经是一种控制了。说到这里,许含光忍不住调侃道,“中间还换了一次边,其他人恐怕都要被你骗了,以为你是没办法同时掌控两条边线。等到美网相遇的时候,估计就要双线齐飞了?很期待那个场面。”
估计不少媒体和观众都会傻眼,至于不幸成为唐景初对手的玛丽安,就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
唐景初闻言,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其实我的确还不能掌控娴熟,多少有些冒险。”
如果对手不是玛丽安,她肯定会选择更加稳妥的办法。
许含光没有对她的谦虚之言发表意见,而是接着分析,“到第二盘盘末的时候,教练是在有意打乱玛丽安的节奏?”
“在长跑运动中,如果从始至终保持一个速度匀速奔跑的运动员,能够坚持的时间一定比忽快忽慢节奏全乱的运动员更久。”许含光道,“事实上在所有运动之中,节奏都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每个运动员身上,也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节奏,哪怕别人看不出来。而这种节奏一旦被打乱,受到的影响会很大。”
说到后面,许含光显然很有感触,因为他自己也是在比赛中才逐渐意识到这一点的。而有了这种明悟之后,再去看其他的比赛,很多东西就一目了然了:顶尖的网球选手,无一不是球场上的“节奏大师”,把控着整场比赛的节奏。用媒体的话来说,那就是对球场的统治能力。
所以归根结底,唐景初跟玛丽安的比赛,比的就是这种掌控球场的能力。
“教练今天在球场上的表现,实际上都是在探玛丽安的底,她的体能状况如何?该如何打破她的比赛节奏?这些你恐怕都已经心里有数了。这就算了,你还给她挖了好多个坑,不但极大的消耗了她的体力,还刻意隐藏实力,让她产生错误的判断。可想而知,到了美网对战时,如果她不能迅速控场奠定胜局,等待她的估计只有崩盘这一个结果。但玛丽安本身不是进攻型选手,所以这场比赛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许含光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才刚刚结束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已渐渐由嘶哑转为醇厚。不知道是经过信号传递的声音产生了失真,还是因为许含光刻意压低了声音,听在唐景初的耳朵里,只觉得这声音厚重悠远,还带着某种令人心醒神明的力量。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她在嵩山少林借宿时听过的暮鼓晨钟,击破长夜,荡涤冥昧。
那时她才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骤然遭逢家变,又一路颠沛流离,不知吃过多少苦,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第一次听到这钟声时,她记得自己满心震撼,神思陡然明澈,不由呆呆的流下泪来。从那一天起,她发下大愿要重振唐门声威,并主动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带着母亲辗转数个城市,一直在寻找那渺茫的一线机会。
她的心里揣着一块滚烫的火炭,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她。
但不要说世人,就是最亲近的母亲,也并不理解她到底在折腾什么。那些思量与困惑,只能深埋在心底,无人可以倾诉。
她的路一向都是一个人走,纵然想要个志同道合之人也不可得,所以唐景初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殚精竭虑。此刻听到许含光将自己的心思一一分说,竟没有半点错处,不由万分惊愕。
她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两场比赛,又不停尝试,这才总算是初步找到了胜过玛丽安的办法,许含光却仅凭旁观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哪怕他是唐景初手把手交出来的,最懂她的思路,也很令人惊讶。
这个时候,唐景初是真的有些遗憾这个世界武学凋敝,许含光又不可能改为唐姓,所以不能将唐氏的功法传承倾囊相授了。
如果在那个世界,她遇到一个许含光这样的弟子,或许光耀唐门,并非痴心妄想。
“看似她连胜两场,积累了足够多的气势,跟你对阵的时候会很占便宜,但事实到底如何,只有你们两人自己清楚。”许含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唐景初惊醒,听他在电话那头问,“教练,我分析得怎么样?”
唐景初回过神,抬手在鼻尖捏了捏,将方才涌起来的情绪一一压下去,这才道,“不错,你可以出师了。”
距离她在球场上将许含光打了个落花流水,这才过去多久?
唐景初当时已经很看好他了,但他的成长速度还要更胜过她的想象。
在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之中,这其实是很难想象的。很多人并不是没有天赋,但他们经历过的事太少,又太年轻,“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劝言听过就算,很少会将心思都放在训练上。毕竟这个喧闹的花花世界里,吸引人的东西太多了。
许含光显然也想到了那场比赛,他忽然笑了起来,“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教练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可比这些要厉害得多。”
这笑声似乎故意收敛了,怕人听了去一般,低低的在耳边响起来,好像通了电一般直抵心脏。
唐景初连忙将手里拿远了一点,又听到许含光问,“出师了有奖励吗?”
“没有。”唐景初摆出师长的面孔,“我能教你的东西有限,你的悟性很好,将来在比赛中也不能懈怠,不停的学习,才能始终保持进步。”
“知道了。”许含光无奈的答应,又问,“那我能去纽约看你的比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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