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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一路来往行人都要经过此地,看见崖壁上挂着死尸实在骇人晦气。
谢清砚抬起长眸,在看到几十根高悬的溜索抓在悬崖峭壁时,眼底冷光烁然。
一刻钟后,山脉之间呼啸肆虐的长风声渐弱,云消雨散,整座山头漂浮着淡淡水汽。
李铎带着人迅利落地将尸体拖入密林,谢清砚在马背上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倏地一抹微不可见的森然寒光跃入视线。
一颗死人脑袋上直挺挺地插着支箭,是他当初亲手给檀禾锻铸的短箭。
谢清砚瞬间明白,为何方才檀禾的手臂一直在抖。
他用力收紧双臂,隔着披袍,唇落在她的顶之上,轻触即离:“阿禾。”
闻声,披袍下的人小幅度动了动,探出上半张脸,眉心轻拢,只仰专注地望着他。
雨湿的乌凌乱不堪,那眼眸中惶然又坚毅的神情,让她如明珠熠熠,耀眼夺目,却令谢清砚心情更为复杂。
谢清砚的手抬起,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却在看到满手鲜血时,又缓缓收回。
他垂,鼻尖贴上了她的,轻轻蹭着,柔声抚慰:“没事了,没事。”
檀禾眨了两下眼,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摇头喃声:“我不害怕,只是、我没有杀过人,一时……等缓一缓便好了。”
活生生的人和草人有天壤之别,血液飞溅,由此滋生出的生息终止,初始都会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不适。
檀禾不断告诉自己,这与在望月山杀蛇取胆没什么区别,蛇可以制毒制药,而那些人是来要她和身边人性命的。
谢清砚视线锁着她,薄唇轻扬:“我知晓,阿禾向来胆识过人。”
闻言,檀禾咬唇,脸颊微微烫,她又想起什么,声音低微干涩:“他们为何三番五次要我的命?”
在东宫时,殿下就曾提醒过她,再联想到簪瑶出城那日,城楼下虎视眈眈的北临男子。
无缘无故,檀禾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招惹上北临人。
忽地,檀禾脑中一个闪念,心口因这个猜测而剧烈跳动:“是,是因为阿灵么?”
谢清砚缓缓点头,神情凝重:“按照如今北临的穷追不舍来看,她定然是你母亲。”
且,她已经死在北临人手中。
即便谢清砚并未说出这句话,檀禾心底也明白,她黯然垂下眼睫。
见此情形,谢清砚一只手按在檀禾后背,轻柔拍抚安慰。
他不禁陷入沉思,檀禾母亲究竟是何许人也,在时隔十七年后,提也古拼死也要对檀禾赶尽杀绝。
前头的两辆马车□□行驶着,索性只是车厢四分五裂,其他倒还勉强能撑行着。
后方的玄甲军中,除了周禹,其他人俱是面面相觑,又再一次惊掉了下巴,何曾见过殿下温声细语同人说话,更别说哄人了。
就是瞧不清人,被殿下裹得跟粽子似的。
不过再是好奇,众人也都很有眼力见的退离三丈距离,随行在后。
闷雷般的马蹄声在山谷间井然有序的回荡,行了约莫有十来里路,狭长的谷道豁然变宽,目之所及处阔野长空,两侧峰奇水秀,瀑布从峰巅奔涌而下,落入山脚的河道中。
淌水而过时,河道布满碎石,马背颠簸,很快檀禾便被颠得眼冒金星。
她双手撑着他胸膛,顺势换个姿势。
脑袋顶着披袍,将将露出一双眼来,登时僵滞住。
身后不远处是乌压压的肃然甲胄骑兵,无数双眼睛朝她直射而来。
檀禾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唰地缩回身子,急声:“坏了坏了,这回彻底被现了!”
往后是半点不轨心思都使不得了。
谢清砚无声地笑了一下,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人快马加鞭地朝前奔去。
过了阴山往前行几十里便是河东县,时值晌午,城郭上空升起道道炊烟。
驿站在县城内桥陵一带,负责接待的驿丞和县衙门早已等候在官道上,毕竟是储君亲征而至,谁敢不上心?
待大军战马抵达现身之时,驿丞赶紧迎上前,带着人齐刷刷跪下一片:“臣等参见殿下,下官已命人备好接风洗尘宴——”
一句冷肃沉声打断他:“不必,一切从简,安排好吃食住所即可。”
太子暴戾恣睢,此乃人尽皆知。
驿丞瞄一眼队伍前头的高大男人,见其面如冠玉,通身威严冷漠的气质,唯一突兀是怀中似乎抱着一人。
黑色披袍下隐约可见一截月白裙裾,竟还是个女子?
谢清砚抱着檀禾利落翻身下马,对身后紧随而至的李铎二人道:“传令下去,让军中将士抓紧时间分粮草补给,整顿休息,明日午时启程。”
一到驿舍,谢清砚第一件事便是让人送碗姜汤过来。
里间,檀禾光溜溜地坐在浴桶中,任热水肆意裹袭全身,洗去尘土雨水。
一路奔波,加之上午遇袭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浸在水中,她的眼皮止不住上下打架。
不过来回转身的时间,谢清砚端着汤碗再进来时,便见檀禾已呼呼大睡,脑袋耷拉在浴桶边,半干半湿的长垂垂及地。
谢清砚无奈捏捏她的脸,声音颇为温柔:“阿禾,醒醒,姜汤喝了。”
檀禾意识不清地“嗯”了一声,循着辛辣刺鼻的味道,乖巧饮下递至唇边的姜汤,而后偏过头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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