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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打得北临四分五裂,国祚不保。提也古身分离,四肢尽斩,死无葬身之地。而北临军群龙无,剩下的族领见大势已去,一部分弃械投降,另一部分则纷纷遁逃。
漫天大雪下,这个曾经惯用、铁蹄抢夺杀戮的王朝,至此随滚滚黄沙,湮没于西北大地。偌大的王庭也很快被各部族瓜分干净,数十年内恐怕都会陷入纷争之境,很难再掀起何等风浪。
北临大败,边城的百姓自然是欢欣鼓舞。大军还在班师回岷州的路上时,他们便扬起了胜利的欢呼声,巷前巷尾挤满了人。
三日后的近午时分,西北军和玄甲军出现在岷州城外,军旗上系的红缎飘扬招展,这乃是大捷的象征。
战事方结束,趁着这个节骨眼儿上,褚渊一举肃清了边关余留的北临细作,而后命穆大壮修缮戍守岷州,其余兵力则撤往朔州、甘州等地。
而玄甲军则全数集结于朔州城,除了原地养伤的士兵,其余静待归朝。
如今尘埃尚未落定,解决了北临,还有上京,且势态依旧严峻,容不得谢清砚有半点耽搁。回到朔州当日,他命人拟了一道奏疏,按照素来的战后流程,将战事详情,伤亡者明细,以及战后抚恤伤亡士兵及其家属等,一一列于上。
当晚,带着奏疏的心腹军吏从朔州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同一时刻,海东青也携着密信,在朔州城上空盘旋数圈后,翅影划过天际,朝着上京的方向飞去。
而另一边,朔州的百姓早早在城内摆好了筵席,准备为归来的将士们洗尘庆贺。这一夜,满城到处是欢快的篝火与行歌酒兴,不论百姓还是将士们,俱闹了个不亦乐乎。
是夜,直到深更,朔州城家家户户的灯才一处接一处地熄灭。
澍水巷。
屋外风饕雪虐,屋内灯火葳蕤。
地龙烧得很暖,檀禾进屋后便脱去狐裘,谢清砚跟随其后,接过她手中的衣裳,与他的大氅一同挂在衣架上。
小案上熏着宜人静神的香,一旁煮茶的提梁壶咕嘟冒着热汽,烛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水汽,在静谧中流淌。
连日的战事了却,疲惫卸去,便显得此刻的短暂温静尤为珍贵。
谢清砚站在火炉前,抖了抖落在肩袖上的雪。
这场雪下得很大,回来时即便撑着伞,也难免落了一些在身上。
檀禾拿来干巾帕,走近,示意男人低头,边擦边问:“晚间离席时,阿兄说你明日便要动身离开朔州?”
这场庆宴也是饯宴。
谢清砚“嗯”了声,略略低下头:“我先行回京,行程太赶太急了,你与元簪瑶在朔州再待上几日,等雪停路好走了,与你兄长一同回上京。”
此番打赢胜仗,褚渊势必要被仁宣帝召回朝述职,看似嘉赏慰劳,实则暗流涌动,充满算计。
是以,他要先行解决掉。京中遗留的那些烂摊子,在他和檀禾成婚前,必须要收拾干净。
淡淡的皂角香若隐若现萦绕在周身。
鬓间的雪被拂落,谢清砚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在檀禾肩上,炙热的呼吸盘旋拂颈,惹得她忍不住往后缩去。
檀禾失笑,抬手推他:“你别胡闹,小心会染上风寒。”
“没闹,让我抱抱。”
谢清砚低眉看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如同此前数次的相拥一般,紧密相依。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拥抱,却让这些日沉重的身心都骤然轻了许多。
多日未见,檀禾也极是担忧想念他。
她闭了眼,轻舒双臂,紧紧攀住他宽阔的后背。
一刹那,屋外的风雪声似乎消失了,耳边只依稀闻得对方的心跳声。
谢清砚深深吸了口气,脸贴着她的颈项,贪婪地蹭了蹭。
就这般紧拥许久,直到烛台灯芯爆了一声,火光黯淡几分,檀禾才拍了拍腰间的手,示意他松开,“好了,既然明天走,那衣服先脱掉,让我看看你身上伤势怎么样了。”
鼻息间一直隐隐嗅到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回来至今两人才得闲在一起,檀禾有些不放心他身上的伤。
谢清砚模糊地应了声,两臂却仍是维持着抱住她的姿势,不松反抱得更紧了。
烛光从错落的珠帘中透过,氤氲出墙上一对相拥身影,宛若交颈鸳鸯。
但檀禾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地扭了扭身子,试图挣脱,可无奈谢清砚力道大的似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她只能腾出一只手,抓着谢清砚的衣襟,侧过头,朝他唇压上去。
谢清砚思维凝滞了一瞬。
这瞬间,强压在思念下的渴望如开闸洪水,翻涌不停,极冲撞。
唇上柔软稍纵即离,谢清砚终于略放开一只手,大掌覆上檀禾纤细脖颈,几乎本能地捧住她的脸去追寻,想要继续。
檀禾巧妙地以手抵住他肩膀。
下刻,衣襟一松,谢清砚领口皮肤蓦地一凉。
檀禾利落扯掉他外衫和里衣,露出赤裸的上身,胸膛腰腹上横亘着的细微血痕落入眼底,但在看到左臂紧缠的裹伤布渗出大片血时,面色也随之一变:“难怪你方才不和我一起洗。”
提及方才在湢室,谢清砚神色微变,顿觉冤枉,他刚回来,满身脏污血沙。再者,他没那个定力,若是两人一起洗,只怕明天走不成了。
他俯下身,在檀禾眉心印下一吻,安慰道:“只是小伤而已。”
见檀禾仍是蹙眉不展,他解下裹伤布,露出臂膀上的伤口给她瞧。
檀禾仔细察看了番,伤口虽深且阔,但万幸并未伤及骨头,不过却因之前匆匆敷扎,导致破口周围红肿,加之方才他用力,眼下血流个不止。
“混战中被挑了一枪,没伤筋动骨,真的只是皮肉伤。”谢清砚顿了一顿,用愈软和的声音继续和她低语,“你放心,我如今惜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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