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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的残局还尚存余波。
皇帝于神仙台被二皇子所伤,彻底病危无法料理国事,太子谢清砚作为储君监国秉政,朝堂形势急转,一众怀王党羽更是人人自危,唯恐身陷杀戮狱海。
但庆幸的是,太子只下诏查实,凡参与拟定谋反计策及篡逆行动者,一律收捕廷尉论罪。
上京这场落在弓刀之上的雪,时落时歇,五日方休。
雪停之际,晴光铺覆,怀王谋逆之祸的余波也至此平息。
怀王被处死,董妃于宫中自戕,其谋党中有人下狱问斩,有人免职被贬流放。
宫闱朝堂从来都是权力厮杀场,一方倒下,另一方站起身。
国不可一日无君,仁宣帝龙体病瘫,
天下惶惧。于是大臣们纷纷请愿太子即刻继统承祧,登大宝之位,主持大局,以图恢复朝纲,安抚人心。
谢清砚并未推脱,只说要再等等。
按规矩,新帝登基大典确实一般要等一个月左右,但那些老臣们等不及了,唯恐这期间再出什么天地改色的乱子。
可没过几日,他们便发现,太子对登基这件事似乎并不着急,且他在忙备亲。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钦天监茫茫然搁下手中拣卜的登基大典日子,算起了婚仪吉日,尚衣局赶制的也不是帝王登基所穿的衮冕,而是皇后凤冠袆衣。
这情况委实令人震惊,毕竟此前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他们好奇心太盛,但鉴于太子的脾性,又无人敢随意探问,只明里暗里互相打听。
唯有元家知道些内情,他们激动万分,太子娶亲的必定是那位檀女郎,这意味着他们的簪瑶定也是从朔州回来了!
另一边,偌大东宫因它主人的归来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但冯荣禄仍觉着空荡至极。
于是,他又开始翘首以盼着,希望能尽快等到远归的檀禾。只是没想到,影卫的信竟比人先一步到达东宫。
冯荣禄展开薄薄的信纸,只眯眼一瞧,立刻朝外直奔而去,俨然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原是前几日的暴雪阻途,檀禾她们到了离上京有二百多里的蓟州城时,官道积雪有齐膝深,车马难行,只能暂时停宿驿舍,等雪稍融个两日再出发。
除了兵变那夜太子回了东宫外,其余时日政务缠身,冯荣禄连面也见不上他。
冯荣禄一路奔至政事堂,他想告诉殿下这个好消息,却被政事堂的宰执们告知,晌午太子颁完旨令后,便即刻去往蓟州了。
是夜,蓟州驿舍里。
火盆烧得甚旺,不时传来轻细的噼啪响,整间屋暖烘烘的。但檀禾畏寒,半夜里被冷如冰锥的双脚冻醒,之后便再无法入眠。
原先她与簪瑶同宿一床,但簪瑶这两日受风有些发热,怕传染于她,只能分开。
夜长得很,静悄悄的。
檀禾左右睡不着,侧耳倾听,外面偶有一两声狗吠,或是篱笆积雪坠落声,远处似乎还有旅人经过,一声低低马嘶传来。
若是没有大雪封路,今夜她们也能到上京了。
伴着这细微纷杂的声音,檀禾心思辗转,翻身将四个被角压严实,裹紧被衾,望着那一豆昏黄烛火,渐渐昏昏欲睡,忽然闻得房门轻叩声。
瞌睡虫彻底掉了,檀禾霎时心里一紧,起先还疑心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叩门声再次响起,还伴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低声。
“阿禾,是我。”
薄窗纸外透进些许昏光,映照出一道朦朦胧胧的挺拔人影。
檀禾先是呼吸一滞,而后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她蓦地翻身坐起,连忙披衫下床奔向门口,情急之下,连鞋也忘了穿。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瞬间,外间幽微的烛光顺着门隙涌了进来。
檀禾仰起头看着他,青年的身形浮在朦胧廊灯下,光影交织,或明或暗,一时间昏晕莫辨,但又仿佛伸手可触,模糊而柔和。
她想上前,忽而又有些犹疑,想到以前看的话本,山精鬼怪专挑深夜幻化为人形,惑以姿色来勾缠住过往行人的精魂。
可他一身黑氅,看上去夤夜兼程,风尘仆仆。
谢清砚见檀禾愣愣看他,伸手欲试探,一副有警惕性但又不高的模样,不禁想笑。
他抬手抓住檀禾的手指,带着去触碰自己的眉眼轮廓、鼻梁,最后停在脸颊,笑道:“是人,不是幻觉。”
话落的一瞬,檀禾倏地朝他扑过去,攀上他的脖颈,紧紧抱住。直至感受到他衣袂上沾染着残雪冷润的气息,恍惚落地化为实质,她才压着声音小声惊呼:“谢清砚,真的是你!”
“嗯。”谢清砚抬起双臂,将她搂入怀中的同时收紧两臂力道,紧到如要将她嵌入身体,以弥补想念。
在看到她一双光着的瓷玉脚儿时,他皱眉,将人托着抱起,往屋中走去。
檀禾心弦颤动,一双明眸如含糖般望定他,抬手爱怜地摸了摸他冰冷的面颊,又攥袖,轻柔擦去鬓发上融化的雪絮。
她还是不敢置信:“你怎么回来这里,居然还知我在此处,嗯?”
谢清砚抱人来到榻边坐下,低下头,顺势贴近她鬓边,一下一下亲昵蹭着。
“是海东青带我一路寻来的,它一早飞回来叫唤个不停,我知应当是它又见着你了。”说着,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项和发间,声音轻得像风里一片羽毛,“阿禾,我太想你了。”
他仿若是个毛头小子,这些日里越来越情怯心急,满脑子都是檀禾,处理好一切缠身的事务后,当即驱马出上京。
等亲眼看见,将人紧紧抱入怀中,谢清砚那颗起伏涨落的心才真正有了安放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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