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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绍宗在门口看见宋霁的那一刻,眼里的厌烦几乎懒得掩饰。他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些年他把祁玥盯得很紧,能想到的去处、能求的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程橙那边他并不太放在眼里,说到底只是个同学,顶多给个落脚的地方、塞点吃的喝的,再多也插不上手。这种事在他看来,终究是祁家的家事,外人没资格插手。真正麻烦的,是宋霁。她早年是高干,退下来这些年,手里的人脉却没散干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说是警局,就连他这些年费尽心思攀上的那些人,真摆到她面前,也远不够看。所以他这一天才急着把祁玥找出来,偏偏还是慢了一步。他没想到,宋霁会回来得这么快。祁玥就站在宋霁身后,脸色白得厉害。倒不是饿的。和姥姥碰上面以后,宋霁已经让司机买了吃的,她在车里勉强吃了几口,也在路上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可这会儿一抬眼又看见祁绍宗,那点刚压下去的惊惧,一下子又翻了上来。她下意识往宋霁身后缩了缩,目光越过门厅往屋里扫。没看见宋雅静,也没看见祁煦。她心里顿时又是一沉。门是佣人开的。祁绍宗站在门里,宋霁和祁玥站在门外。叁个人都绷着脸,谁也没先开口。那佣人原本只是来替班的,张姨被辞后,她今天才算正式顶上来,对这个家的事还一知半解。眼下几个主人都冷着脸,她站在一旁,连该不该招呼人进门都拿不准。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宋霁先开了口。“不请我进去坐坐?”她说得很慢,声音也不高。其实她也确实需要坐一会儿。接到电话时,她理智上立刻订了机票,可情绪根本压不住。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几乎一眼没合,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姐弟乱伦的事,愤怒、焦虑、不可置信,一阵一阵顶着心口。落地后又马不停蹄去接祁玥,到现在整个人都像绷到极限,身心俱疲。祁绍宗冷冷盯了祁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随即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客厅走。这就算让了路。宋霁拉着祁玥径直进去。佣人赶紧往旁边让开,等她们走进门厅,才轻轻把门关上。客厅已经被收拾过了。打斗留下的狼藉不见踪影,茶几摆回了原位,地上的碎片也清理干净,只有空气里还残着一点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祁绍宗走到沙发边,往下一坐,动作很重。他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眉头微微皱着,头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雅静和祁煦呢?”宋霁拉着祁玥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抬眼把屋里扫了一圈。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祁绍宗靠在那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凉凉的讥讽,“你外孙跟人打架,在医院躺着呢。雅静在那边照顾。”听见这话,祁玥指尖倏地收紧。她垂下眼,咬了咬唇,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攥了一把。那天的画面又一下冲进脑子里——祁煦死死抱着陈焱的腿不肯松手,脸上全是血,眼睛都快睁不开。她喉咙一阵发紧,眼眶也跟着酸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还有张姨,放她走以后,有没有被牵连?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搅得她心口发沉。宋霁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无奈。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祁玥的手背,示意她先上楼。祁玥明白她的意思,顺从地点点头,起身上楼。客厅里重新静下来。这时佣人端着茶过来,玻璃杯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她把茶分别放到宋霁和祁绍宗面前。宋霁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去帮我买点晕车贴。”佣人下意识看向祁绍宗。祁绍宗嘴角往下撇了撇,神色不耐,却还是点了下头。佣人这才应声,转身出了门。玄关传来一声轻响,门关上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宋霁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到祁绍宗脸上。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权衡措辞,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姐弟俩这事,确实错了。”她开口很平,语气里没有回避,“但你现在要把玥玥送人,我不同意。与其这样,不如让两个孩子按原计划出去留学。隔着这么远,见不着面,时间一长,感情自然也就淡了,毕竟祁煦去美国,玥玥去澳洲……”“去澳洲?”祁绍宗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冷嗤一声,直接打断她。他掀起眼皮看过去,眼神阴沉又讥诮。“宋霁,你当我傻吗?”他这个反应,宋霁并不意外。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很淡地扯了一下,反问回去,“现在连妈都不喊了?”“她现在可不再是什么乖乖女,要是真去了澳洲,我以后想把人带回来,还得过你妹那一关。祁玥的联姻价值有多大,你我都清楚,我不可能同意。”“呵。”宋霁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进眼里,“你那点又脏又可怜的自卑,还有自以为是的狂妄,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没变。”“什么?!”祁绍宗脸色一下子变了。宋霁无视他的怒气。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这才重新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满是了然和鄙夷。“这么些年,你费尽心思做这些,无非就是想完全吞掉wg,吞掉宋家。”这句话落下,客厅里一时没了声。祁绍宗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被人当面揭开了最不肯承认的那层皮。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被逼到墙角的窘迫和自嘲。“是又怎样?”他重新看向宋霁,语气发狠,“你既然知道,我就更不可能放走祁玥。”宋霁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目光慢慢移向窗外。天气很好,阳光落在玻璃上,有些刺眼。她看了很久,眉头微微拢着,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你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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