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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夜色被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一条浑浊的河流像城市裸露的血管横在街道中央,将这片钢铁丛林劈成两半。潮湿的风裹着铁锈与油污的味道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在空旷的街道上撞出沉闷的回响。远处的建筑是混乱而华丽的堆迭,低矮的霓虹招牌挤在高耸入云的全息投影之间,陌生的文字与破碎的字母交错闪烁——机械义体维修、神经接驳、纯械生命体养护的字样在雨雾中忽明忽暗。雨雾淅淅沥沥打在全息投影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将那些冰冷的广告字样衬得愈发诡异。而这一侧的河水则泛着工业废水特有的幽蓝荧光。水面漂浮着废弃的机械零件、闪烁的全息广告碎片,还有偶尔掠过的、腹部装有推进器的机械鱼。尾鳍划过水面时,溅起的水珠落在岸边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转瞬蒸发成一缕带着铁锈味的白雾。脚下的路面布满裂痕,缝隙里嵌着凝固的油污与细小的芯片,被雨雾浸得发亮,踩上去微微发滑。「啧,这地方让人喘不过气。」凛抬手轻轻拂了拂袖口,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纤细白皙的指尖,与周围斑驳的锈迹形成刺眼的对比,「也不知道是谁选择的这条路。」不远处的霓虹招牌忽明忽暗,将走在最前面的凛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与周围堆积的废铁残影交织在一起。他踢开脚边一块废弃的机械构件,那构件的形状酷似人类的小腿,关节处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被霓虹映得格外刺眼。边缘处似乎还粘着一小缕干枯的毛发。「脏死了。」凛眼神淡漠,仿佛只是踢开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这条路是最安全的。」走在莉莉丝另一侧的海茵茨抿了抿唇,查看着雷达,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反驳。「热成像显示不出五公里以内生命体的存在,我们能最大限度避开人类带来的风险,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选择。」河面上的机械鱼又掠过一道残影,溅起的荧光水珠落在叁人脚边,转瞬蒸发,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所以……你就让你的『主人』走在满是垃圾和废铁的泥路上,被溅一身污秽吗?」凛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他也往莉莉丝身边靠了靠,刻意挡在她和海茵茨之间,似笑非笑地期待着海茵茨的反应。街边废弃的金属管道滋滋冒着白雾,与雨雾缠绕在一起,模糊了叁人之间微妙的气场。「我选这条路,是为了最快找到修的所在地,不是为了讨好谁的洁癖。」海茵茨耳尖泛红,眼底的冷意不再掩饰,字句里都带着刺,没有半分示弱。「以及,既然有谁的洁癖那么严重的话,就不要从浴室出来倒在我睡过的床上!」「你……」凛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提到昨天的事。一时语塞。远处传来巡逻机械的低频嗡鸣,虽遥远却清晰,提醒着他们此刻身处险境,容不得半分懈怠。两人一来一回,语气里带着几分较劲。虽醋意与嫌弃交织,但似乎关系比之前有所改善,没有伤人的刻薄。莉莉丝抬手轻轻按住两人的胳膊,语气冷静且干脆,直接打断了他们的争执。雨丝打在机械残肢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与隐约的电流声交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停。海茵茨选的路最稳妥,监控被屏蔽,能最大限度避开风险,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选择。」莉莉丝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么?」两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堆扭曲的机械肢体杂乱地堆迭着,锈迹斑斑的表面还沾着未干涸的油污。隐约有微弱的电流微光,在残肢缝隙里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顽强地运转着。空气里的油污味愈发浓重,混着雨水的湿气,呛得人微微发闷,远处的霓虹在雨雾中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凛瞬间收起戏谑的心思,警惕取代了随意,下意识将莉莉丝护在身后。指尖微微收紧,黑眸紧紧锁住那堆残肢,语气压得极低:「不对劲,这声音不是杂乱的电流声,像是……人?」海茵茨袖管里的全息屏微光闪烁,映得他眼底泛着淡淡的冷光,与周遭幽蓝的河光遥相呼应。他也立刻收敛了较劲的神色,指尖快速滑动袖管里的微型全息屏,眉头微蹙。「红外雷达没有扫描到有生命的迹象,但有强烈的机械能量,不是濒临报废的波动。」海茵茨沉声道:「里面有东西……在完好运作着。」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滴落废铁的声音、远处隐约的机械嗡鸣,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微弱的呜咽声。叁人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那堆机械残肢。莉莉丝离开凛下意识的保护动作,率先弯腰,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锈迹斑斑的废铁。动作利落却轻柔,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东西。随着残肢被移开,一道柔和的淡蓝光晕渐渐显露出来,光晕中央,是一个女孩模样的机械体。它的衣服虽沾着油污,却没有丝毫破损,外形是人类幼童的模样,身形小巧,躯干与四肢线条柔和。只是皮肤是哑光金属质感,一眼就能看出非人的身份。雨丝落在机械体的哑光外壳上,顺着柔和的线条滑落,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水痕,更显其脆弱无助。它纤细的手臂紧紧蜷缩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同于普通机械的故障异响,软而微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岸边的金属管道又迸出几点火花,瞬间照亮叁人凝重的神色,随即又陷入黑暗,只剩霓虹的微光在雨雾中摇曳。「它……是在哭吗?」凛的语气里难得露出一丝诧异,指尖微微松开。眼底的警惕渐渐被疑惑取代,他见惯了冰冷的机械与狠戾的人心,却从未见过一台机械,能流露出如此鲜活的、属于人类独有的「害怕」情绪。那颤抖的手臂、慌乱闪烁的微光,甚至连呜咽声里的停顿,都像极了人类在恐惧时的模样。机械体的呜咽声混着雨水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透着深入骨髓的惶恐。海茵茨蹲下身扫描,沉声道:「核心程序完整,有微弱神经波动,在模拟人类情绪。」雨雾渐浓,将远处的建筑与霓虹都晕成了模糊的影子,叁人的呼吸声与机械体的呜咽声,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声响。莉莉丝的声音透过雨雾传来,冷静而沉稳,稍稍压下了周遭的诡异气息。她看向海茵茨,再次谨慎确认:「这个世界里,如何区分人类安装机械器官和单独的机械生命体?」海茵茨的指尖在全息屏上快速滑动,屏幕微光映得他侧脸发凉,与幽蓝的河光、霓虹的淡光交织在一起。他语气沉稳,精准解答:「核心看神经接驳痕迹和意识载体。」「机械生命体以自主程序为核心,无人类神经中枢,扫不到完整脑波。」「而人类装机械器官,神经中枢仍在,机械是身体延伸,能同时检测到脑波和机械能量,接驳口还有人体组织痕迹。」凛皱着眉,目光扫过周围堆积的机械残肢,雨丝打湿他的发梢,眼底的疑惑里多了几分凝重。「也就是说主要看有没有脑子?不过也是,那么小的人类孩子又怎么会被换上机械身躯。」可随即又皱了皱眉:「可机械怎么会有害怕的情绪?」话音刚落,机械体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别……伤害我……我没有恶意……」莉莉丝语气平静地问道:「我们不伤害你,你是谁?为何在此?」「我是试验品……被创造又被抛弃……好害怕……」机械体的太阳穴附近的红灯闪烁着,继续道:「他们在欺骗所有人,机械是牢笼……修先生在找我们这些被抛弃的试验品……」机械体太阳穴的灯光闪烁得愈发急促,呜咽声也变得微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透着刺骨的阴冷。「修?!」从一个机械生命体口中听到修的名字,海茵茨满脸惊讶,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与冷冽,指尖猛地顿在袖管的全息屏上。他继续开口:「它程序有隐藏的篡改痕迹,而且篡改手法很隐蔽,绝对不会是普通的黑客,起码是国家层面的白客。」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远处的幽蓝河水泛着冷光,岸边的金属管道偶尔迸出几点火花。滋滋的电流声混着机械体微弱的呜咽,更显周遭的阴冷压抑。雨雾依旧淅淅沥沥,远处的巡逻机械嗡鸣越来越近,叁人的心都悄悄提了起来,气氛愈发紧绷。凛眼神锐利,指尖微微攥紧,语气笃定而沉冷:「先问清它知道的一切,这是我们了解修来这里目的的关键。」莉莉丝缓缓颔首,目光落在那台蜷缩如孩童的机械体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告诉我们所有真相,我们会帮你,也一定会阻止那些欺骗、抛弃你的人。」机械体的淡蓝光晕微微闪烁,与莉莉丝柔和的语气呼应,在阴冷压抑的环境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粘稠的夜色依旧被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幽蓝的河光与斑驳的霓虹交映,落在机械体柔和的光晕上,将叁人的影子拉得颀长。这台形似孩童、载着人类恐惧情绪的机械,终究成了撬开这座钢铁坟墓、寻得修的关键钥匙,也悄悄掀开了上层阴谋的一角。巡逻机械的嗡鸣渐渐远去,雨丝却丝毫未减,将这座钢铁坟墓的诡异与压抑,又添了几分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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