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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禾像是要在一些事情上和周琤较劲一般,她的余光总是瞥向周琤,在周琤放下碗筷的那一秒钟,立刻起身收拾碗筷。周琤靠在院子外的藤椅上,往桌上扫了一眼,随后轻笑,立刻站起来,跟在程禾身边收拾桌上的剩饭残羹。像是在幼稚园启蒙的小孩一样,一定要在收拾碗筷这件事情上比个高低。程禾立刻按住周琤,走到周琤身前:“哥,你给我,我来洗。”周琤举起手中层层迭迭的碗筷盘子,坚决地拒绝。程禾摇头,挡在周琤身前。在程禾的心里周琤毕竟是客人,不应该干活;可能是懂程禾客气的疏离感,周琤不愿意见外,他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完全不管不顾这个房子他不熟悉,这个妹妹他未曾朝夕相处,他坚持要在这个南方的邻水小屋,干完所有的事情。程禾犟,不肯挪开一丝一毫;周琤犟,不愿意将盘子的重量放在程禾身上。“一起收拾,我帮忙!”周琤单手举着盘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抵着程禾,从程禾身边绕开。程禾见周琤往厨房走,立刻快步向前,利用记忆优势占据水槽的位置,放下她手中仅剩的一组碗筷后,冲周琤说道:“哥,你快把碗筷放过来吧”周琤的嘴角微微一笑,走到程禾指定好的位置,兄妹俩一人站在一个水槽边,程禾不忘给周琤指明:“洗碗的抹布在右手边挂着,洗洁精在水槽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水哗啦啦地流,南方的夏日,湿气在小空间中缠绵黏腻,太近的距离甚至可以感受到体温的交换。周琤周身巨大的热气向周围涌去,程禾也难免觉得闷热无法呼吸,加上两个人彼此的沉默,更让大力呼吸成为一种负担。两个人都在轻轻地呼吸,尽可能不让自己呼吸的热气到身边的人身边。呼吸的轻柔让胸口剧烈起伏,两张只有几分神似的脸,却在朦朦胧胧中看出几分缱绻“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周琤将碗擦干净,放进清洗的水槽,见程禾不回答,带着笑意,似玩笑一般说:“小禾,你不留在t市,我来c市。”程禾正在将碗盘往碗柜里放,又被周琤一句话惊得头晕,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有个人非要一直跟她绑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应该有联系吗?对方如果来到c市,会失去和她同样留在t市的机会吗?或许是比她更好的机会,为什么非要两个人都往后走呢?一个人的锦绣前程难道真的可以因为一个执念随意舍去吗?对于自己的牺牲,程禾无论多纠结痛苦,她都可以接受,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会负起责任。选择是一件私密的事情,她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可是她不能承担另一个人的选择。尤其是他们不算相干。“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她的选择?离开她,去继续自己风光自由的生活,不好吗?她是妹妹,也是一个陌生人啊?难道全天下是妹妹的人,周琤就要留在对方身边吗?程禾无法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她认为不相干,自然就不该有追问的权利。只是她认为对方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一份执念去做出一个不成熟的选择,可对方的想法她不能真正干预,意志的流动是一个人的事情。“总之,还是想要和你一起,见到你,我发现我会心安,否则总有一种——”周琤不知道如何表达,是一种一旦程禾不在,他就会升起如同针扎的刺痛,仿佛“他们”再一次“弄丢”小禾的痛苦。周琤无法深度思考联系不上程禾的可能,他会心慌,不是小禾在远离他们,而是他们将小禾越推越远,他宁愿和小禾可以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走入人生的下一程。“愧疚感?”程禾精准地找到了最佳形容词,可是她仿佛无法共情周琤的愧疚感:“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哥,或许你该接受,我好像没有自然而然适应你妹妹的身份,我习惯一个人,你的存在,你的关心,甚至你小心翼翼地监视我、盘问我,我都并不习惯,我在勉强我自己,因为——”因为程禾害怕,是的,程禾一直在恐惧。吴雨萱给一笔不菲的钱让程禾忘却自己的血缘,程禾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没有一丝痛苦的情绪,反而觉得是一份惊喜、一份解脱,她由衷感到庆幸。有了吴雨萱给的那笔钱后,程禾的生活虽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却真实变得舒服,她可以不用火急火燎地赶下一个流程。即使躺平,她也没有任何恐惧和担忧。直到程禾再一次被吴雨萱联系,吴雨萱才是最先反悔的人,吴雨萱还是舍不得那份所谓的血缘,而拿人手短的程禾,只能被动地同意,一份新的压力随之而来。然后就是眼前随时可以让一切秘密被暴露的哥哥,周琤像一颗炸弹,可以随时毁掉她在吴雨萱心中的形象,会让一切的平静不复存在。程禾不懂周琤,不懂对方靠近的意图,她只能稳住对方,希望看清楚对方的意图。在迷雾挡在眼前的日子,程禾一直都在担忧恐惧,直到对方说出想要留在c市这样疯狂的话,程禾明白,周琤或许只是想成为一个好哥哥。既然如此,那么对方便不再是威胁,甚至程禾明白,她可以反过来“绑架”哥哥,用所谓的亲情。“因为——”后面没有言语,程禾深吸一口气,她想好一个万全的办法,她要逼周琤退后。“我会回到t市,我也可以买房毕业留在t市,你也可以继续调查我、监视我,用一切你可以的办法获得我一举一动的信息,无论你想持续多久,或者什么时候对我热情散去,随时停止,但我的条件是,我们绝对不单独约见面,你也要装作不认识我,即使我就在你的旁边,即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是我,你是你,像是你不知道我是你妹妹一样,即使你什么都知道。”周琤选择了沉默,他想要正大光明的成为小禾的家人,以家人的身份知道小禾的选择和决定,而不是用一种走投无路却不得不如此的方法,他内心的抗拒,让他的情绪不太好看,却也尽力保持表情的平和,他看见小禾的坚定,环顾四周的方寸天地,只觉得喘不过气,他的妹妹太过于果决。“你发誓你会留在t市,绝不失约。”周琤的语气不再柔和,而是变得更加凌厉,像是在工作,或者想要一份承诺,出于对契约的重视,周琤不得不严肃。两个人都动了真格,程禾眼神果决坚定地盯着周琤,然后举起手说:“我可以发誓。”周琤躲避了程禾的眼神,他才不需要程禾的发誓,他拉着程禾举起的手离开厨房,说:“我相信你。”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客厅的水晶灯在白日无法发挥巨大作用,到夜幕降临,照亮黑夜与两颗对望的心。算是程禾抛弃了周琤吗?周琤认为是,没有人愿意活在别人的监视下,只要对方永远不打扰,小禾是埋怨他们、恨他们吗?是一直觉得妈妈和哥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才想要彻底远离吗?程禾清楚,周琤只是在乎她,所以才会妥协,而不是为了所谓的亲情绑架她、靠近她、纠缠她。她知道,此后她和她的哥哥就要成为陌生人了。对不起,可是她已经习惯形单影只的生活了,她不想有什么麻烦等着她。周琤离她越近,秘密随时可能暴露,到时候周嫒的处境便很尴尬,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新的争吵埋怨。“天黑了,哥,你今晚留下来睡觉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回t市。”像是告别前的时光,程禾一味地示好服软,她紧紧盯着周琤的表情和动作,她想要和哥哥和好,哥哥可以毫无芥蒂地走到明天。周琤纵使千分万分的无言和对程禾突然示弱的控诉之情,也都憋在心里,最后一夜,他们可以用兄妹的感情好好地说话和看待对方。“嗯,你这里有多余的房间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去附近的酒店,明天中午来接你。”周琤的回答表明他愿意和解,愿意接受程禾的示好,程禾立刻高兴地站起来,点头说:“有,我去给你铺床,你等我一会。”程禾去到一楼原本父母住的屋子,然后从柜子拿出床单和被芯开始组装。周琤跟着程禾离开的方向走到程禾身后,盯着程禾为自己一夜睡眠的尽心尽力。程禾钻进被套,按住对侧的被角,从被子里钻出来后,发型凌乱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墙站着的周琤,冲他一笑。周琤立刻走向前捏住被子的角说:“我来帮忙,两个人会更快,你也好早点休息。”“嗯嗯嗯,那哥你拿这个。”程禾将另一只被角递给周琤。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合作完成一件事情,两个人心中都有一丝异样,虽然只是一件很小很日常的的事情,却让他们觉得他们其实本该如此,或许是早该如此。程禾给周琤找来牙刷和新毛巾,又给周琤指明了家里的构造。程禾回到楼上去洗漱,整栋房子内部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却让人安心。晚上十点过,周琤在床上躺下,床单和被套淡淡的香味让他心乱如麻,这一次是妹妹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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