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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香阁的院门虚掩着,朱漆门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浮尘。往日这里名香不断,如今秋风穿堂,只剩下一股浓烈刺鼻的苦涩药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捂住了这座曾经最风光的院落。安景渊抬步跨过门槛,衣摆扫起地上的细沙。老旧的门栓被他带起的晚风撞得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阁楼里格外刺耳。屋内没有掌灯。只有屏风后燃着一支残烛,昏黄的烛焰被风撩得疯狂摇晃,将跪在佛龛前的那道影子拉得狭长歪斜,像是一只蛰伏在墙上的鬼魅。杜怜月跪在暗处,一身素白软绸,满头青丝松松垮垮地散在肩头。她遍身不缀一件钗环,莹白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折断。佛龛前的药炉正咕嘟咕嘟地熬着汤药,浓重的苦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安景渊站在檐下的阴影里,没有出声。他袖中的指尖死死捏着那一迭刚刚抄截下来的密信,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字字句句,坐实了她勾结外寇、掳走嫡女的罪状。他盯着她那段毫无防备的、纤细脆弱的脖颈,眼底骤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掐死她。只要现在动手,贞儿受过的苦、安家差点被毁掉的清誉,就都能有个交代。滔天的杀意顺着脊骨往上爬,安景渊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声。一步,两步。他停在了她身后。只要伸出手,就能拧断这截脖子。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那一瞬,他停住了。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往日依偎在怀里娇笑的脸,闪过她生下庶子时虚弱却满含爱意的眼神……那些他亲手浇灌了十年的柔情,此刻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杀了她容易。可她的一双儿女怎么办?朝堂上那些政敌若是借题发挥,说他安景渊宠妾灭妻、残害枕边人,他半生经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进退两难的煎熬像毒蛇一样缠满五脏六腑。安景渊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他猛地收回手,将那一迭密信狠狠砸在旁边的案几上!“啪——!”密信散落一地。杜怜月始终没有回头。仅凭那渐近又停住、最终化为重重一声摔砸的脚步声,她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胸腔里那场无声的厮杀。她单薄的脊背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老爷终究……还是舍不得。”她缓缓伏下身,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嗓音干涩沙哑,连日少进水米磨去了她往日的婉转,尾音里却偏偏揉着一缕怯生生的软意,像是一只被拔了牙、只能任人宰割的猫:“是怜月罪孽深重,不敢求老爷宽恕。只求老爷……别牵连了孩子们。”她没有起身。像从前受了委屈便扑入他怀中撒娇那样,她没有。她依旧保持着跪姿,双膝贴着寒凉刺骨的青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膝行至他跟前。往日素来养护细腻、常年熏香润肤的一双手,此刻指尖泛着病态的青白。她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攥住了他鸦青色的靴筒。她缓缓抬首,眼窝浮肿泛红,眼眶里蓄满水光,却固执地强忍着,不肯让泪珠滚落。她就用那样一副濒临破碎的目光,死死锁着他的眉眼,精准地拿捏着分寸,借着这副可怜模样,去撬动他心底残存的那点情意。安景渊垂眸,俯视着脚下这只试图攀附的“猫”。眼底冰封一片,不见半分暖意。袖中那一迭密信的棱角,正死死硌着他的掌心,像烙铁一样烫。他迟迟不肯决断,究竟是在等她一个破绽百出的解释,还是在舍不得剜去心底那点苟延残喘的旧情?心绪翻涌间,他骤然抬足,不轻不重地一脚,甩开了她缠在靴上的手。杜怜月重心一空,整个人狼狈地侧跌在冰冷的地砖上。素白绸衫被地面的棱角剐开一道裂痕,半截莹白的肩头裸露在微凉的秋风里。她伏在地上,肩头微微瑟缩,看似痛极受辱。可垂下的眼帘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示弱,卖惨,本就是她步步筹谋的一环。只要还能牵动安景渊的心软,佛龛后暗藏的后手、借汤药往来的密线,就还有周旋翻盘的余地。头顶上方,安景渊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暴怒的咆哮,只有字字冷冽如冻裂冰碴的质问,重重砸在杜怜月的耳畔:“杜怜月,我倾尽半生荣宠护你、纵容你,将你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他俯下身,视线沉沉地钉在她身上,怒意裹挟着失望,几乎要将人撕碎:“勾结山匪,掳走嫡女!你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妒念,连安家的百年门楣都敢拖下水!”“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知不知道,只要这件事泄露半个字,我安景渊半生经营的心血,就要被你毁于一旦!”他猛地直起身,目光扫过佛龛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还有那些药!你借着养病的名义,暗地里互通消息,真当我安景渊是个瞎子吗?!”冰刃似的斥责劈头盖脸地砸下。杜怜月伏在青砖上,裸露的肩头猛地一颤,身子蜷缩了几分。她没有慌忙辩解,也没有哭天抢地。她只是缓缓地、极其卑微地趴回冷地上,额头轻抵着砖面,肩膀细碎地抽噎着,像是一只被主人狠狠踢了一脚、却依旧摇着尾巴的狗。“老爷……信一纸书信,便定了怜月的死罪?”她的嗓音越发破碎沙哑,字字委屈,却又透着股令人心碎的倔强:“我在惜香阁日日焚香礼佛,煎药不过是为了调理这副常年郁结的身子。佛前的药包,只是寻常饮片,何来私通歹人一说?”“贞儿走失,我日日忧心难眠,恨不得替她去死……我又怎么会动手加害她?”她终于抬起头,眼底水光盈盈,刻意望向安景渊。话锋一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最致命的软肋上:“老爷若是执意治我的罪,我死不足惜。”“只是府上那两个孩儿……年幼失母,往后要仰人鼻息过日子。难不成老爷,当真忍心看着他们受人冷眼磋磨?”杜怜月看似满心惶恐委屈,可那垂下的睫毛,却恰到好处地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镇定。她太了解安景渊了。他舍不得亲生儿女受苦,更割舍不下这十年的情意。只要咬死“没有实证”,再拿一双儿女做挡箭牌,就能拖慢他定罪的决心。更何况,阁中那还在咕嘟作响的药炉里,还藏着最后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只要他心软,她就还有翻盘的余地。一番以儿女为筹码的软语周旋过后,安景渊的面色却没有半分松动。袖中那迭密信的棱角,正死死硌着他的手心。眼底刚刚被“儿女”二字牵动的一丝迟疑,转瞬便被嫡女失踪、家族蒙羞的滔天怒火,碾得粉碎。他一言不发,沉沉的目光冷冽如霜,直直锁着地上的杜怜月,摆明了不因这番哭诉松口。杜怜月心知肚明。单凭口舌辩驳、拿孩儿要挟,已经动摇不了他的决断了。纸面物证握在对方手里,再继续辩白,反倒显得刻意狡赖。既然“软刀子”割不动,那就只能下猛药。她当即收敛了眼底那点算计的锋芒,骤然卸下浑身所有的锐气。身子软软地塌伏在地,额头紧紧贴上冰凉粗粝的青砖。方才隐忍克制的细碎呜咽,顺着喉头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任人宰割的猫。她不再开口辩解半句冤屈,也不再伏地磕头苦苦求饶。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沉默片刻,她缓缓抬起那只泛着青白的纤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领口的盘扣。“啪嗒。”第一颗素白绸衫的盘扣,被轻轻挑开。“啪嗒。”第二颗。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随着盘扣一颗颗解开,莹白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近乎凄艳的破碎感。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精准地钻进了安景渊的耳朵里:“老爷若是觉得,只有怜月的命才能平息这场祸事……”“怜月……给。”安景渊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微颤间,一粒玉扣骤然滑脱,坠落在青石板上,叮地一声脆响,在空寂萧冷的阁楼里来回荡开余音。随着盘扣逐一松落,素白衣襟顺着单薄肩头缓缓向两侧散开,半截莹白皮肉裸露在穿堂的凉风中,肩头先前摔倒磕碰出的淡淡淤红格外惹眼。而里头没穿兜肚,那对圆润白皙的事物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着,顶端因为受了凉而微微挺立,色泽粉润,却因为主人的颤抖而摇晃出诱人的波浪。她垂着头,乌发散落覆在脊背,依旧埋首贴着地面,呜咽细弱不绝,看似落魄无助,眼帘垂落的阴影里,目光却悄悄瞟过安景渊的神色。安景渊的目光落在她色泽粉润圆润白皙事物的尖尖上,耳旁还萦绕着玉扣坠地清泠的回响,心头一时翻涌成乱。过往数载的缱绻恩宠,像潮水一样骤然撞入脑海。他曾万般疼惜这副身子,倾尽府中珍物博她欢心。可偏偏是这份经年攒下的情意,此刻化作了缠人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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