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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师哥!”“大师哥!”齐为陵丶齐为谷兄弟齐声叫道,一时竟忘了身上伤痛,飞身扑到钟为身前。
钟为擡眼看了看他们,却说不出话,一时只觉耳中雷声轰轰,眼前黑影幢幢,胸口烦恶欲呕,有如火烧,一生中从未有如此难过之时。
齐为谷扶起钟为的头,见大师兄血满前襟,眼看着要不活了,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大师哥,他……他打死了你……”正抽噎间,忽然眼前一花,定一定神,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道士,从他手中将钟为接了过去。
那道人一手扶高钟为的头,一手拿他手腕脉门,片刻後将他的手松开,一脸凝重之色,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拔出塞子,凑到钟为嘴边。
“且慢!”霍炬捏住他手腕,“道长喂他吃的什麽?”
他此举虽无理至极,但那道人念他是出自一片友爱之心,也不以为意,只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拂,霍炬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那道人数也不数,将一瓶伤药尽数倒在钟为口中,这才解释道:“此乃聚魂丹,可暂时保他性命。”
霍炬将信将疑。需知聚魂丹是江湖上极珍贵的伤药,无论何种内伤,皆可医治,且炼制极为不易,若是救助他人时,只给一颗,旁人也已千恩万谢,何况像现在这样,不要钱地往嘴里倒?但这人武功高深莫测,必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万没有道理与他们为难,且钟为已命在旦夕,他这时若来加害,岂不是多此一举?他虽心神大乱,心思却仍敏捷,想到此处,便不再多言。
道人喂钟为服了药,将他上身扶起,右掌按在他背心,将一股真气缓缓注入灵台穴。那道人一动不动,头顶渐渐升起一股白气,额头微现汗意。霍炬紧盯着钟为脸色,见他面上渐渐有了几分血色,大喜道:“钟兄,你……你好些了吗?”
钟为朝他点点头,勉力道:“多谢……道长……救我。”
那道人撤回掌力,盘膝运气,脸上泛出淡淡红光,吐出一口气後,方才开口道:“你伤势太重,我渡与你的真气只能支持一阵,先不要说话。”又转过去对霍炬等人道:“你们是点苍丶昆仑派弟子?钟掌门可在山上麽?”
霍炬听他话音,已知其意,心下甚是感激,“钟掌门正在山上闭关,烦请道长救我师哥性命!我们替道长带路。”
道人微微一笑,“既然钟掌门在,那便好说。你们师哥的伤势耽搁不得,几个娃娃脚力太慢,还是我先行一步。”
霍炬心想,上山的路只那一条,他确也不需我们带路,于是躬身道:“有劳道长!请道长先行,我三人随後。”
那道人点点头,也不多言,抱起钟为站起身来,足尖一点,便跃出甚远,几个起落间已在数丈开外,远远看去,竟好似足不点地似的,道袍鼓起,宛如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乘风而去。
霍炬三人跟在後面,瞧着他的身影愈来愈小,不多时便看不见了。这道人虽露了一手当世罕见的轻功,他们三个却也无心赞叹,只是忍着伤痛加紧赶路,忧心忡忡,一路上竟一句未吵,甚是安静。
道人抱着钟为飞奔上山,看见点苍派的山门,提气一声长啸,霎时声播四野,山谷间萧萧而响,回音不绝。钟临渊丶霍洪虽在石室之中,听来却也甚响,对视一眼,心知必是来了厉害人物,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啸声刚落,又听得一阵清亮之声远远送来:“武当廖九垓拜会点苍钟掌门!”
钟临渊颇觉讶异。他与武林素少来往,和武当更是没什麽交情,武当廖九垓这些年在武林中名头甚响,却不知他因何造访。他转身对霍洪道:“霍兄且歇,小弟出去看看。”霍洪从听到“武当”二字时,便面色微变,闻言道:“我随你同去。”钟临渊点点头,同他一起走出石室。
出得门来,但见一个中年道士站在院中,手里抱着一人,正是大弟子钟为。钟临渊微微一惊,抢步上前,见钟为面色灰败,气若游丝,不由得瞿然而惊,“这……为儿,怎麽回事?”钟为听得师父声音,睁开眼睛,唤道:“师父……”
钟临渊应了一声,将他接过,对廖九垓道:“劳道长玉趾,驾临敝派,未及远迎,不胜惶愧,还请进屋中一叙。”他口中虽礼数周全,但说话间人已走进屋内,将钟为放在床上。廖九垓虽是武当大侠,平日却甚少在山上,所交多是草莽豪杰,本就不爱讲什麽虚礼,见他如此,反觉理所应当。
钟临渊解开钟为上衣,见他胸口印着一道手印,黑中泛紫,知他是因掌击而受重伤,又去探他手腕,只觉他经脉之中有一股醇正真气缓缓流动,护住心脉。廖九垓站在一旁,将方才之事粗粗复述一遍。钟临渊听他说得清楚,显是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皱,却未说话。霍洪却忽然开口:“如此说来,道长倒是看得好戏。”
廖九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接着道:“说来惭愧。我看那人使的招数,仿佛是江湖上所传的‘天山折梅手’,心想:难道逍遥派弟子又来中原活动了麽?但一时不能确定,便想着再观察片刻,看能否从他招式之中看出师承。却没想到那人忽然暴起伤人,相救不及,致使令徒受此重伤,实在惭愧,还望钟掌门恕罪。”
钟为几人打斗之时,他在一旁观看,见这少年武功虽然低微,却能仗义执言丶挺身而出,义勇足备,已经暗自赞赏,又见他有仁恕之心,心中愈发喜爱。他见那人武功也不甚高,自己从旁护持,想来也可保无虞,因此便端坐未动,只在要紧时暗暗相助。却万没料到因为一己私心让他受此重伤,大祸酿成,他既惋惜丶又惭愧,于是全力出手救治,更又亲自护送他上山。
钟临渊听他所言甚是坦荡,叹了口气道:“道长不必自责,小徒受伤,乃是因他自己武功不济,须怨不得旁人。道长肯出手解围,更又耗损内力为小徒疗伤,在下实是感激不尽。”
他见说话间,钟为面目比方才更又苍白几分,知是廖九垓方才为他所注内力渐渐枯竭,于是伸手贴在他前胸,将自己内力缓缓注入进去,钟为脸色又渐好转,挣扎着掀开眼皮看他。钟临渊对他微微一笑,“好孩子,睡一会儿罢。”钟为点点头,合上眼睛。
见他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在场三人却丝毫不觉欣慰,人人皆知以内力续命,绝非长久之计,均面色凝重。钟临渊忽然长身站起,仿佛下定什麽决心,对廖九垓道:“廖道长,请你和我来。”霍洪已猜知义弟心意,开口道:“贤弟——”钟临渊对他点点头,引着廖九垓往石室去。
廖九垓见他二人情状,似乎是有一件极紧要的密事要告知自己,于是便拔足跟上。他自负武功,又从钟为身上推知钟临渊的心性人品,倒也不担心他二人使甚麽诡计。
进到石室之内,钟临渊撬开一块石板,从里面拿出一方油纸包好的东西,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一本书。廖九垓见他包裹甚严,显然此物极是紧要,却一时想不通为何要示于自己。钟临渊将书递给他道:“道长请看!”
廖九垓接过,低头看去,只见书皮洇皱了一大块,颜色暗沉,似是染过血,上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文字,也看不出写得甚麽。翻开书页,见里面也尽是这类随手涂鸦般的怪异文字,只是每一行的缝隙中,又都写满了中土汉字。他心中怦然而跳,逐行读去,果然从其中见到武当九阳功法,耳中“轰”的一声,失声道:“这……这是《九阳真经》!”
钟临渊与霍洪对视一眼,心中均道:这本经书果然便是《九阳真经》。一月之前,钟临渊写信邀霍洪相会,说要与他探讨武功,霍洪心知自己义弟生性淡泊,不爱与人切磋,他二人各掌一派,十数年未见,他却忽然要与自己以武相会,定有要事相商,因此接到信後,便即携子赴约。
果不其然,他二人方一进入石室,钟临渊便拿出一部书来让他过目。他二人看书中所载,都是练气运功的法门,虽则基础,但涵盖实多,汪洋恣肆,让人一见之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传说江湖中曾有一部经书,名为《九阳真经》,乃是最高深的武学,写在《楞伽经》的字缝之中,百年来无人得见,但听说曾有人凭此练成一身盖世的武功,如今看来倒是确有此物。
钟临渊道:“听闻《九阳真经》与贵派大有渊源,既然道长认出,那想必没错。在下也不瞒道长,此书乃是在下数月前去中原采药,无意之中拾得的。”于是将得书经过,细细说与廖九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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