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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弹毕,凌月不由赞叹出声:“烟罗娘子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琴音美极,人也美极。”
步烟罗闻言,裙裾轻扬迎上前来,款款朝二人施礼:“见过珏王殿下,见过凌校尉,请恕烟罗失迎之罪。”
江风之望着凌月因见美人而重振精神的模样,暗自松了口气,偏头对步烟罗淡声道:“不必多礼。”
凌月不免有些吃惊:“凌月今日才胜任校尉,烟罗娘子已经听闻了?”
步烟罗柔婉一笑,神色染上歉然:“是管事嬷嬷对烟罗说的,说是殿下要待凌校尉下值后再一起召见烟罗,不知是不是烟罗琴音惊扰,竟惹得二位亲临客院,实在是烟罗的不是。”
凌月连忙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是惊扰?是我们被琴音吸引过来的,凌月今日有幸得听烟罗娘子琴音,方知什么叫‘此曲只应天上有’。”她的神色敛了一敛,“只是……这个曲子未免有些过于凄婉,倒像是烟罗娘子有什么未竟的心事。”
江风之垂眸思忖着什么,随即亦将目光投向了步烟罗。
美人有些诧异地凝望着凌月,似水的眸中浮现出一抹动容之色,在月光下流转微光,片刻后,她低头一笑:“凌校尉能听懂烟罗的琴音,便算是烟罗的知己了。不过,烟罗凡俗之身,如何能毫无心事?凌校尉不必介怀。”
凌月依然以温善的目光注视着她:“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娘子尽管对凌月开口。”
“烟罗先在此谢过了。”步烟罗身姿柔美地欠了欠身,神色恬静地望向江风之,看他不似真有头疼之症的样子,便问,“殿下今日特意派人请烟罗前来珏王府宿夜,不知有何吩咐?”
江风之歉疚了笑了笑:“今日事出紧急,只好寻个理由将步娘子请来,实则,是有要事想向步娘子打听一二,若是崔翊有何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能得二位请见是烟罗的荣幸,只不过……”步烟罗眼波流转,思忖之间神色警惕了些许,“烟罗一介烟花女子,平日只识抚琴歌舞,不问外事,恐怕粗浅之见要让二位失望。”
“烟罗娘子不必紧张,就像朋友聊聊天那般便好。”凌月望了一眼掩唇轻咳的江风之,忙道,“殿下,我们进去说吧?”
江风之微颔首,朝内堂略一抬手:“请。”
三人步入隔风的厅堂内,崔翊招呼侍女前来布茶,江风之端坐主位,凌月为了不让步烟罗紧张,与她一同就座于左侧茶几两端的客位,三人手边的案几上皆摆着热茶,沁人心脾。
江风之开门见山道:“以往步娘子每月廿二皆会领兰香楼花娘于望归楼为盐铁使船队歌舞送行,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步烟罗面色微微一怔,随即缓声道:“……回殿下,送行之日烟罗只负责抚琴献舞,不知其余之事。”
见她有所保留,凌月出言安抚道:“步娘子不必害怕,只需将以往看到的如实相告,无论望归楼内发生过什么,都不会追究步娘子的罪责,但娘子的实话,却可以帮到很多人。”
步烟罗垂眸犹豫片刻,终是轻声道:“送行的花娘到了望归楼,便会在二楼右侧的阁间梳妆准备,所以烟罗对一楼大堂的情况知之甚少,只知道每次献舞之前,门口把守的千羽卫会将一批运着酒水茶包的商贩放入楼内赏舞。”
“若非要说奇怪之处,便是每次起舞之后,台下原本就座的商贩会依次推着酒水茶包等货物往左侧的几个厢房而去,官船队的人也会离席,一段时间后,商贩又会推着货物回到台下坐席,因为楼内歌舞喧天,运货板车的声音也并不算嘈杂,只是烟罗每月都见此情状,不免留意了几眼。但再转念一想,人有三急,或许只是官人们吃多了酒水去往茅房如厕,想来是烟罗多心了。”
凌月与江风之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京城人尽皆知,官盐船到港之后,盐铁使一行人会将官盐从望归楼一楼左厢房后的廊道运出,再沿着皇城石墙外的那条广运街运到延喜门外,自延喜门运入位于皇城的盐铁司内。正因贴近皇城又作为运送官盐的通道,位于凤临城东街北部的广运街被千羽卫重兵把守,久而久之,已少有百姓敢往那条街上走,广运街也便被视为了专门的运盐道,闲人免行。
步烟罗所述与西市那些私盐贩的供词不谋而合,虽她此番话说得谨慎,但神色却很是不安,手指微微攥着裙角,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江风之于是问:“送行歌舞结束之后,众人的去向如何?”
“商贩们待歌舞结束之后便各自推着货物板车离开,只余下盐铁使和梁国公等人继续宴饮。”
江风之泠泠目光注视着步烟罗:“兰香楼的花娘们呢?”
步烟罗苦笑道:“无非是侍奉各位大人宴饮寻欢。”
凌月侧头看着美人略显苍白的笑容,心中不由揪紧,有几道渺远的狞笑在脑海中影影绰绰地闪回,又被她强压下来。
“本王派人打探过,据说每月自望归楼回到兰香楼的花娘人数,与前去望归楼送行的人数有所出入,那些没回来的花娘,当真是跟盐铁使去了扬州?还是……”江风之的眸光沉了下来,“已经不在了?”
步烟罗楚楚动人的面容上浮现惊愕之色,启了启唇,却终是没有回话。
凌月面上亦是愕然,望向江风之:“殿下意思是……那些花娘被……他们……”
她说不下去,心中漫上难言的悲哀。
看着凌月哀戚的神色,江风之眸色忽敛,心中如被细针刺过一般,对于兰香楼花娘之事,他亦是几个时辰前派人打探后才有了猜测。他曾听闻扬州豢养瘦马之风盛行,那些瘦马便是为了给常在船海上奔波劳累的官差折磨取乐,他几年前上奏过父皇请求明令取缔,彼时他还以为卓有成效,但眼下看步烟罗的反应便知晓,他们失了那条明面上的途径,骨子里的劣性也难更改,只是做得更隐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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