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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爹爹和伯父也等了啊,他们也忍了啊,他们的下场呢?」姜旻回忆前事,眼眶瞬间红了,「伯父清早被人发现死於榻上,七窍流血,至今死因不明。爹爹却裴开项拥立上位,却又被他被诬陷弑兄夺位,在幽室里被关了好几个月,出来时人都疯了。母亲呢……母亲小产而死,我就眼睁睁看着血从她身体下一点点流出来,流了一地……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姐姐,你不是也看见了吗!阿娘她临终前还抱着你啊!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恨,一点儿也不想他们死吗?!」
我不想?简直可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裴开项死。他亲手摧毁了我的家丶我的国,还有我那……可怜又可笑的爱情。我怎麽能不恨他,怎麽能不希望他死!
「阿旻,想让他死和能让他死,是两码事。」
姜旻的眼睛一点点暗淡下去,脸色变得青白,他眼睑耷拉,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还是不敢,姜毓卿,你还是不敢。是什麽把你变成了这样?裴仲琊吗?还是裴开项?
「我真是不敢相信……母亲竟然说她……最爱你……」姜旻揉了揉眼角,「你不如我,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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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旻太让我失望了。
年轻气盛有馀却智谋不足,若只是个太学张扬自负的学生倒是还有一用,可他如今偏偏在那把龙椅之上。
初夏蝉鸣声声,萤火聚成微光悬在广明殿外的花池上晃悠,夜风忽来,吹散满树白蔷紫藤飘落窗棂,隔帘送香。萱萱灭了薰香,将窗户更加打开了些,拿着绢扇轻轻扇动着香气进屋。
心中烦扰,我披衣起身翻开田诠前几日递上来的公文。果不其然,郡县名字与田租数额犹如各色面团混杂一通,让人不知他是想做点心还是想下面。我拿着笔圈圈点点——天下提封田共一亿四千五百一十三顷,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顷,去岁产粟十一亿石,多产於江北。兖州坐拥一百一十五县,人口田亩居第一,年收粟米一亿七千多石,上缴田租一千七百万石;益州一百二十八县,年收粟米一亿零三百石,上缴田租五百万石……
五百万石?十一税该是一千万石才对啊。
我左右看了看,只见扬州九十三县,上缴的田租竟是一千三百万石,与兖州都要不相上下了。
这公文仿佛是田诠从睡梦中写出来的一般,读完通篇,仿若喉咙被硬生生塞进了棉花,难以下咽。
「写的什麽东西!狗屁不通!算数都不会当什麽治粟内史!」那麽好的夏夜都被这不堪卒度的东西辜负了。
我有意泄愤,将田诠的奏疏狠狠丢出室外,眼不见心不烦。
「田诠写的东西不入你眼?」裴仲琊披着月光而来,捡起地上的竹简掸了掸,绕过屏风走到我面前,将竹简递给我,「想知道什麽,不如问我。」
萱萱起身要离开,我却出声喊住了她:「回来。」
萱萱有些讶异地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仲琊在我身边坐下,了然於心,问道:「怎麽了?不开心了?」
我不说话,也牛头不看他。裴仲琊摆手让萱萱下去,着手帮我整理几案上的奏疏:「田诠本就是个不中用的,若非祖上荫任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不必与他这样的人计较。」
我瞥眼看他:「就只是因为祖上荫任?」
裴仲琊没说话,打开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公文的奏疏:「问我吧,知无不言。」
我将纱衣随意一拢,往凭几上一靠:「蔡姬死了,你知道吗?」
「前几日你不是做了法事?」
「她为什麽会死?」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平静而淡漠的脸,妄图从那上面看出点情绪与破绽。
裴仲琊替我斟了一盏冷酒:「死亡於她而言是件好事,或许只是时候到了,两全其美罢了。」
「两全其美?」
「她获得了自由,而你……」他将酒爵递给我,「得到了真相。」
啪!
酒爵被我猛然砸在地上:「我母亲是怎麽死的?是不是你们……」
「太医说过,太后娘娘的遗腹子本就是保不住的,即使拼尽全力保全,日後生产也必定风险无穷。娘娘是个果决有远见的人,她做了当时於她於你们而言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堕胎是她本意,可你们利用了她,利用了她对我们的爱,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毒害了她!我不明白裴仲琊,若是裴家执意要母亲死,那裴开项为何还要答应母亲辅佐阿旻,保全我们?直接把我们废了不好吗?」
裴仲琊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确实支离破碎的哀痛。
「父亲……他不知此事。」
「你觉得我相信吗?」
裴仲琊注视着我:「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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