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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东山的山脊时,白未晞正从溶洞的藤蔓后走出来。
洞口外的空地上,十个汉子正蹲的蹲、站的站,石生手里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半截焦黑的木杆被他攥在手里。林茂靠着块岩石,鹿鸣则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粗布鞋底把地上的草碾得倒了一片——他们找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才约好在这洞口汇合,心里的焦灼像灶膛里没燃透的柴火,闷得人发慌。
直到那抹身影从藤蔓后显现,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把伞。碧色的油纸伞面在晨光里泛着玉石般的柔光,伞骨好像是乌木的,被一只白皙的手握着,指节分明。
村民们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这样仔细打量过白未晞。
她来青溪村这些日子,大家对她的印象就是惊人的力气,说话时淡淡的语气,还有就是那身白得扎眼的皮肤——不是村里姑娘家晒不黑的粉白,而是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此刻被晨光一照,竟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寒。
她的麻衣外袍袖口和下摆磨出了细密的毛边,沾着些深褐色的泥点,是在溶洞中挣扎时蹭的。中衣白色细棉布领口平整地贴着脖颈,虽也溅了些灰,却更衬得那截皮肤过于白皙。她颈间挂着的那条双铃配木牌的独特串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未晞?!”鹿鸣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前跑了两步,又猛地顿住,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你……你没事?”
石生也跟了上来,手里的焦木杆“哐当”掉在地上,“这一夜你去哪了?月娘不知道多担心你,肯定在家都哭好几回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语气里的焦急带着松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流连。以前咋没发现?这丫头站在晨光里,绿伞微微倾斜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干净利落,身上的麻衣、细布、绿伞凑在一起,竟生出种说不出的意味——不像村里任何一个姑娘,也不像外边的女子,就像……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好看,却让人不敢随便搭话。
“这伞……”栓柱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小了些,“怪好看的,是山里捡的?”
“颜色真鲜。”旁边的汉子附和着,眼睛盯着伞面。
白未晞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她刚要开口,一直没吭声的林茂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那把绿伞上,又慢慢移到白未晞脸上,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东西找到了?”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刚平静下来的水潭,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
石生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鹿鸣脸上的热络也淡了,他往旁边挪了挪脚,踢到块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发出“窸窣”的轻响,在这沉默里格外清晰。
他们瞬间想到了白未晞刚到青溪村那天。她说,“找东西。找到了就走。”
此刻看着她手里那把透着异样的绿伞。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吧。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了点复杂。脑子里不断想起她来后与他们的相处和交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早已接纳她,把她当成了青溪村的一份子。
空气里突然有点闷。“咳!”孙大虎突然咳嗽一声,嗓门贼大,他抬头看了看天,其实天明明晴得很好,东边只有几缕薄云,他却硬说,“看这天!东边乌云上来了,怕是要下雨!赶紧下山,别淋在路上!”
“对对对!”狗子爹连忙附和,手忙脚乱的左右转悠,“我家那口子应该起了,再晚回去赶不上挑水该骂我懒汉了!”
“石生,月娘早等着急了吧?”有人拍了拍石生的胳膊。
“村长,咱们快回去吧,我饿的都发昏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脚步也动起来,往山下走,谁都没再提“找到东西”这茬,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阵风吹过。石生走在白未晞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鹿鸣用眼神拦了回去,最后只是沉声道:“一会儿月娘肯定要说你……”
白未晞没说话,嘴角却翘了翘。她将伞收起放进背篓时,突然想到了那个被她捆的严严实实的人参娃娃。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柳月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块帕子,帕子边角都被捏皱了。看见他们一行人,她的身子明显晃了一下,帕子掉在地上,人却没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白未晞的方向,眼睛亮得吓人。
“月娘!”石生喊了一声。
柳月娘这才像醒了神,快步迎上来。她的脚程不快,走几步就喘一下,显然是等了很久。走到白未晞面前,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手在她胳膊上、背上摸了摸,确认没伤着,突然就红了眼眶,抬手往她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却轻得像挠痒。
众人相视一笑,彼此打了下招呼,便纷纷回家。石生本不想走,却被鹿鸣拽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后也跟着离开了。
“你这死丫头!”见大家离开后,柳月娘直接大声吼道。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又有点生气,“整夜不回!不知道让人担心吗?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
骂着骂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白未晞的麻衣上。她胡乱抹了把眼泪后,连忙从怀里掏出俩鸡蛋,还带着点余温:“饿了吧,快吃,垫垫肚子。”
白未晞看着她,忽然把绿伞往她手里一塞,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她的指尖还是那么凉,触到柳月娘温热的脸颊,柳月娘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找到了。”白未晞轻声说。
柳月娘低头看了看伞,又抬头看了看白未晞,猛的把伞插进她背上的竹筐,拉住了她的手,“走,回家!灶上还给你温着粥,再不吃就凉透了!”
她的手很暖,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离开。
白未晞被她拉着,一步步往家走。绿伞在她背筐里,碧色的伞面在朝阳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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