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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有好几双手响应,端着肉菜往汤里倒,锅里羊汤猛地一涨,差点溢出来。
这一段时间以来,慕昭然倒是已经逐渐习惯了和他们共桌吃饭,但是眼看着好几双筷子就要往汤锅里搅动,她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
大师兄大手一挥,把周围的筷子都敲回去,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匀了匀汤里的肉菜,煮好之后,也细心地先给慕昭然分出一碗来递给她,“来,小师妹,你这段时间辛苦,多吃点。”
慕昭然乖巧地接过碗来,“谢谢大师兄。”
五师兄莫银安抱胸站在另一侧,小声嘀咕了一句,“贵人就是矫情。”
慕昭然假装没听见,转眸看了看四周,疑惑道:“夫子们不在么?”
楚禹道:“夫子们方才被匆匆叫走去议事了,大约是关于烟瘴海蛊魔之事。”
慕昭然怔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六师姐方才不是说,游师兄既然回来了,那蛊魔肯定已经伏诛了,还要议什么?”
莫银安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烟瘴海中毒瘴弥漫,蛇蛊成群,那蛊魔死是死了,但他却把烟瘴海里的毒蛊放了出来,要清理这些毒蛊,防止蔓延才是最麻烦的。说起来,烟瘴海可是更靠近南境呢。”
慕昭然盯着碗里的菜,她当然听说过烟瘴海,这世上有许多常人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烟瘴海就是一处。
那座死亡之林横亘在东南两境之间,山多林密,瘴气弥漫,每隔几年,便会有虫潮涌动,是以林子外常年遍布着层层法阵,防止它们飞出来做害,每隔上几年,南荣圣殿都会派人去加固结界。
慕昭然隐约记得,在她小的时候,烟瘴海曾发生过一次非常大规模的虫潮。
蛊虫从烟瘴海中倾巢而出,铺天盖地,一层层穿透了外面设立的法阵,都还是有一部分活了下来。
它们飞跃百里,侵入到南境的领土中,蛊毒令山林枯萎,土地腐化,弥漫起瘴烟,当时圣殿大长老尧姑亲自带人去处理,耗费半年才将蛊毒清理干净,又在烟瘴海外设立观望塔,让人监控着烟瘴海的动静。
经历虫潮之后,那一方的土地被破坏,难以种出庄家,父王后来便下令将那方的民众又往南境内陆迁移了百里。
至今南境靠近烟瘴海的那一片地域都还没什么人居住。
慕昭然听饭桌上的师兄师姐谈论起曾经的虫潮,说起遭遇虫潮淹没的村子如何惨烈,被蛊虫操控的人如何行尸走肉,自相残杀。蛊魔放出虫潮,又该有多少百姓会受到牵连,如此罪孽深重,当该千刀万剐,受雷霆万钧之罚。
她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一推碗筷,冲出殿外,扶在一株绿树下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方才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全都被吐了出来。
众人都从屋里走出来,望舒过来帮她抚背,大师兄端了一杯茶水过来给她漱口。
慕昭然好不容易止住胃里的翻涌,心神不属地朝众人道:“抱歉,扫了师兄师姐们的兴致,我没什么胃口,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用。”
她也不等回答,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土宫。
楚禹看着慕昭然的背影,抬手点向方才说得起劲的几人,责备道:“吃饭的时候,干嘛说这些?”
莫银安抱着胸,挑高眉毛,一脸不以为意。
其他人都尴尬地摆手,“以后都不说了。”
天空中的雪粒子下得越发密集起来,落在身上也不那么容易化去,慕昭然顶着一身雪粒,从仙鹤背上跳下来,踏进竹溪阁时,看向墙头上的那一丛千颜花。
千颜的这一次花期似乎已到末尾,初时如夏日萤火一样密集的花序凋零了很多,现在只剩下稀疏的一点碎光点缀在叶冠内,雪覆在上面,再也飘不起来。
灵使和侍从们都从屋里迎出来,热热闹闹的,但慕昭然却听不进她们都说了什么。
她木然地推开她众人,走进屋里,关上门,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转身坐到软榻上,从腰带褶皱里翻出那一片粘血的花瓣,盯着花瓣发呆。
她不知道这个在烟瘴海作乱的蛊魔是不是阎罗,但她所知道的蛊魔就只有这么一个,阎罗麾下之人尊称他为蛊王,在南荣的属下称他为国师,但是在正道嘴里,都称他为魔。
慕昭然知道阎罗不会死,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死。
前世和他相处得太久了,临死之时,又得知了他对自己的那点真心实意,让慕昭然都快忘记,蛊王阎罗是一个何等声名狼藉的凶恶之人,他是真正的邪魔之徒。
光是“阎罗”这个名号,就代表着死亡。
慕昭然耳边恍惚又响起了饭桌上,师兄们说起的那些被蛊虫屠村的惨状。
当这样的惨烈事迹和梦里那个亲吻自己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慕昭然只要思及此,便腹中抽搐,伏在几案上,又控制不住作呕。
屋内燃着暖炉,身上的雪粒融化后,浸湿衣裙,慕昭然冷得瑟瑟发抖,又开始惶然地担忧起来。
梦,那真的只是梦么?为何偏偏恰好是这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做梦?
游辜雪诛灭蛊魔,身受重伤地回到天道宫,为何还要来竹溪阁里一趟?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心神不宁,狠狠将手里的花瓣碾碎,从榻上跳起,往外走去,一把打开门扉。
所有人都守在门外,霜序担忧道:“殿下,你怎么了?”
慕昭然目光扫过她们,落到榴月身上,朝她摊开手心,“榴月,给我一颗安眠丹,我要立刻入睡。”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阎罗了,也无法确定睡着后就一定能入梦,但她必须要试一试,必须要再一次入梦验证一下,那究竟是不是梦。
榴月取出一瓶丹药来放入她手里,“殿下……”
慕昭然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太累了,你们不用在这里守着,都去休息吧,我没叫你们别来打扰我。”
她说完,关上门,独自进入内室。
慕昭然褪下湿了的衣衫,换上一件干净的内裙,用灵力烘干头发,裹进被子里,从锦囊里取了一支珍珠发钗插进发髻里。
慕昭然第一次出远门,长老们几乎掏空了圣殿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装上了,还列了一张宝物绢帛,详细写了宝物用途,方便她使用。
慕昭然当初对梦境生出怀疑时,就照着宝物绢帛翻找出了这支珍珠发钗。
这支发钗上的珍珠是从蜃兽身体里挖出来的,蜃兽能织梦,它的珠子也是最好的辨梦之物,发钗上有一颗主珠,周围簇拥了几颗小一些的辅珠,若梦里只有她一人的神识,只有中间主珠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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