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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路灯嗡鸣作响,这不是夏天,零下的街道上也没有其他活物,休马抬头望,昏黄的灯泡眨着眼睛看他。
再低下头来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跟你走。”
成功来得太过突然,喜悦直接爬上了孙久的眉梢,他颇为大度地一笑,摊摊手,一副主人姿态,而正等他准备作出什么发言的时候,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严国贤,堂堂登场。
和与屠老五聚餐时的潇洒不同,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凌乱,碎步跑到了路灯底下,停在他的领导面前。
很显然,严书记的突然登场让厂长也很意外,孙久先是朝着休马这边望了一眼,接着压低声音问道:“你来干什么——怎么没去说好的地方?”
书记又低下头,凑近叽叽咕咕说了什么,这几句话应该比他本人的忽然登场更让人意外,尽管听不清说话内容,但孙久脸上的表情也昭示了一切。
由晴转多云,再有多云转阴,在他的表情彻底幻化为疾风骤雨之前,严国贤适时抽了一下鼻子。单听动静怪可怜的,但他不是在为了自己的些许失败哭泣,他只是在吸流出来的鼻血。
一抽一吸,严国贤又转过头,向着休马看,但这一下看得畏畏缩缩的,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不过,他这脑袋也确实转得很是时候,休马从他的脸上读出了点什么——不应该说是“点”,这是很重要的信息,因为他刚刚看出来,这个凑到姓孙的身边说话的人,就是代查发来的照片上的中年人。
个头不高,头发不多,就是照片里挺胸抬头的模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明晃晃的鼻血。
这稳准狠的招呼手法有点似曾相识。
不过在此之前,有必要和长期以来亦敌亦友的发件神秘人打个招呼。休马怎么也没想到,手机另一头的机械降神,竟是这么一个普通又令人惊异的人物。普通是指他的整个人,从身高到长相,无意冒犯,但休马敢肯定自己转过眼睛就能忘记他的模样,而令人惊异,指的是他的所属,他居然就在姓孙的手下,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孙久这里担当着什么职责。
“你是谁?”
休马简短的问话打断了这边的交谈。孙久先抬起脸来看他,以厂长姿态抢先作答:
“哦,你看我这记性——忘记跟你介绍了,这是我手下的书记,他——”
休马的下一句依旧简短:“没问你。”
这下严国贤才犹豫着转过脸,四目相对后,他先被对方的眼睛烧得退了半步。
“我问你,”休马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最开始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短信?”孙久还没从这小子大胆冒犯他厂长权威的问话里走出来,又迎来了一条摸不着头脑的新信息。
无所谓。休马不在乎他们听得懂或者听不懂,他直接吼了出来:“我问你最开始发给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听不懂人说话吗?”
这一嗓子直截了当,对面两人都收敛了声息。连孙久都差点忘了自己的手里还有把柄,只是呆愣愣看向身旁的人。严书记的鼻血还在往外涌,他的喉咙里咕咚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咽血还是咽口水。
片刻之后,严国贤回了休马一个最简单,也最不打自招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是我发的?”
休马用力深呼吸了一次,怒气没成功压下来,他只想直接开打。
他不想管事实,也不想管自己,他现在只在乎尤天白,在乎尤天白为什么被卷到自己身边来,没有带着自己的刀好好留在佳木斯。
为什么?
就好像这一路承受的东西终于有了宣泄口,他能感到自己的手在止不住的抖。
如果再看见尤天白,休马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一拳,用尽全力的那种。
“先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在孙久反应过来前,严国贤先捡起了刚才的话,“我的兄弟们到了。”
巷子后,他来时的方向,几个拎着钢管和酒瓶身影立在不远处,像一堵高高低低的墙——当然,这也是他些微底气的来源。
靠山来了,严国贤也行云流水般接过了孙久的发言大权。他歪歪脑袋,报以一个古怪的笑:“咱们,一起走一趟?”
现在,休马不得不走了。
他们选的地址在一条街后,面朝北方,稍微敞亮点的路口上。
当然,厂长的目标不是在午夜时分的十字路口上放冷枪,目的地在仰头可以见的地方——量贩式KTV。
晚上十点半,KTV包间里。孙久坐在包间里暗花沙发上,左腿搭上右腿,遥控器举起来,漫不经心地在点歌机里选着什么。在隔壁痛彻心扉的歌声里,他的选歌界面停留在一个熟悉的标题上。
不过他没有直接做出选择,而是先把视线投向了今天的驻场贵宾——休马。
包间里面没关灯,白炽灯在头顶亮着,有点空洞,又有点单调,没有寻常喝酒作乐的灯红酒绿。孙久意味深长地展露出笑容,问道:“这首歌,你还熟悉吗?”
休马坐在离他一米远的沙发另一头,姿势不算放松也不算紧绷,看不出什么情绪。休马忽然意识到,一年前的尤天白选择孙久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可能是一年里的沧桑巨变,姓孙的厂长身形也多少有点颓废,但能看出来曾经还是有风度在的,身高腿长,面容也端正,算是年轻力量严重流失的黑土地上,一个难得的好看身影了。
当然,这些都是在休马出现以前。
所以休马很理解孙久看他不顺眼的感觉,即使中间没有遇见过尤天白,这种不顺眼也是长期存在的。
角落里,一开始跟在严书记身旁的彪形大汉正一个个立着,静默无声地瞅向这边,严国贤倒也没有喊他们靠边站,只是自顾自擦着脸上的血痕。还好,他滔滔的鼻血终于止住了,不然真让人怀疑他的血小板水平。
毫无疑问,这一下肯定是尤天白打出来的。
在休马离开佳木斯后,厂长和书记用了某些手段困住了尤天白,然后又来到了松原,一路跟着他,再找上门。而在两方会晤之前,却被尤天白跑了,所以严国贤不得不带着他的虾兵蟹将前来,押着休马去他约定好的地点。
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困住尤天白之后,还费尽千辛万苦在松原见面?
有一种可能性,尤天白一开始就没留在佳木斯,他早就随着休马一起,向着松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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