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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容归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是师尊不好。”
孟清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摇了摇头,闷闷地说:“不是师尊不好,是师尊生病了。”
“师尊忘记了很多事情,”孟清涯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鼻音,“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关系的,我会帮师尊记着。”
容归闭了闭眼。他确实忘了。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食物失去了兴趣。桌上的菜肴于他而言不过是陪伴孟清涯的工具,吃什么都一样,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以为自己是超脱了,是淡泊了,是不在意这些口腹之欲了。
可水水方才那句话,像是一把极细极薄的刀,轻轻地划开了那层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壳。
水水喜欢的,是他喜欢的。水水记住的,是他忘记的。
容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此时,孟清涯的识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黑化值减百分之五,当前黑化值百分之九十五。”系统0621的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孟清涯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层水光逼了回去,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师尊的黑化值降了。虽然只降了百分之五,可这是好的开始,说明他做的事情是有用的,说明师尊的病还是有治愈的希望。
孟清涯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归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笑。
“师尊,”孟清涯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股黏糊糊撒娇的劲儿,“我们继续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着,从容归身上滑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弯腰把那根掉落的筷子捡起来用法术重新清理了一下放到容归手边。然后又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好吃,”孟清涯含含糊糊地说,“师尊你也吃。”
晚膳用毕,孟清涯帮着把碗碟收拾了之后便窝进了被子里。今日在药田蹲了一下午他是真的有些累了,眼皮沉沉的像是挂了两个秤砣,怎么都撑不起来。
容归坐在榻边将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下巴。孟清涯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猫,睡得又香又沉。
容归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睡熟了才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冽气息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容归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铺了满天,银白色的星光洒在寒镜山的峰峦上,像是给整座山镀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几万年来都没有变过,可他自己早已不是几万年前的那个他了。
那个会在宴会上创花哨剑法的少年,那个会一气之下抛弃身份背井离乡的青年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剩下的这个容归只是一个活了太久、忘了太多的空壳。
可水水说,没关系的,我帮师尊记着。
容归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记得便不记得吧,有水水在便够了。
他正这样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仙尊。”喻修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而沉稳。
容归微微侧了侧头,没有起身。
喻修谨走上前来,在容归身侧站定,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仙尊,昨日沈惊蛰同我说孟公子在学塾中可能遇到了算计,今日趁着他们去采药的机会我在讲堂中搜了一下,在杂物堆中发现了一样东西。”
容归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我知道,是缠心花。”
喻修谨准备从袖中取物的动作一顿:“您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不用多管。”容归道。
喻修谨点头应下:“仙尊心里有数就好,此次前来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
“栖灵山脉那边的木灵一族又到了迁徙的时候,往常都是一些老弟子去帮忙,但是新弟子也会过去跟着长长见识,这次要让孟公子一起去吗?”
木灵一族的事容归是知道的。那是一种木妖,生于栖灵山脉深处的古木之中,形如幼童,通体青碧,以树木的灵气为食。
它们没有什么攻击力,却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习性——不同时节要迁徙到山脉的不同方位栖息。可它们本身无法移动,扎根在一处便不能自行离开,于是很早之前与寒镜山缔结了契约,每年上缴一定数量的木灵果实换取寒镜山派遣弟子在迁徙时节替它们挪窝。
往年都是四脉的老弟子去做这件事,顺带带几个新弟子去长长见识。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容归想起水水方才窝在被子里时只露出一张小脸的睡颜。那样小的一个人,那样没有防备的睡相,若是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容归怎么都不放心。
缠心花的事还没有查清楚,背后的人还没有露头,水水身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若是让他离开寒镜山,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
容归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仙尊?”喻修谨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唤了一声。
容归抬起眼看向喻修谨,喻修谨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微微一凛,垂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吹动容归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他不想让水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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