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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华又问道:“你能解决吗?”
这和最初的决定不大一样,娄延微顿片刻,道:“可以。”
他以为她是要让他去做了,心下已经开始思索如何用最快速度来做,下一刻彤华点了点头,却没让他动手,而后看了尔娘一眼。
尔娘会意,立刻发出灵讯,让灵兽处埋伏的使官注意。
彤华手下微微一动,手指向内微微一勾,有神火在她手腕玉镯中流动一圈,忽而逸散而出,形成一小股火苗,缠绕在了她的指尖。
那火苗与寻常火焰不同,连燃烧的形状都比寻常火焰温和许多,甚至给人以一种柔软且并不灼烫的感受,宛如红云般萦绕在她掌心。这是这世上最柔和的红莲神火,是乖顺听命于她的大荒神火。
这火焰由她指尖一拨,由此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黑暗的密林,在它触及到禁制薄壁的那个瞬间,几位使官骤然出手,一个挟制一个攻击,两相配合直取灵兽性命。
彤华回头瞥了娄延一眼,娄延会意,在这个瞬间飞身而出,跟随神火穿透禁制的那一个瞬间,飞身便跃入禁制之内。
灵兽来不及发出哀嚎,娄延落于灵阵当中,余光向后瞥了一眼,看到那禁制居然完全没有破损。红莲神火的威力如此柔和,竟在烧穿禁制穿越入内之后,又使它完全不至破损。
娄延心中微微赞叹,手下动作却丝毫未停,根据方才自己在阵外的观察,几番动作以后迅速潜入阵下,触碰阵眼。
这灵阵铺设于山坳间一个不大的湖泊之上。他潜入水下,衣衫未湿,只觉周身被一股盈柔又丰沛的灵气包裹,难怪外人都道昭元得了一处宝地。但他此刻也没顾得上享受,迅速拔出兵刃往阵眼处挑去。
结阵需要费心经营,但破阵并不复杂,直接逆着道理脉络损毁就是。娄延迅速解决了此事,立刻感受到身边的灵息开始迅速枯竭减弱,他正待抽身返回之时,一回头却被一道力量狠狠压制在刚刚被他亲手损坏成一堆碎石的阵眼废墟之上。
娄延被那道力量遏制住全身,四肢都无法用力反抗,颈前更是被狠狠扼住,连呼吸都艰难。他抬眼看去,看到是彤华用膝盖按住她胸膛,手执一道长剑抵在他颈上。
他的本能反应使得他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运出最大力量来抵御神剑,但也只是暂缓,却不能完全抵抗。
他紧紧盯着她,咬牙问道:“我以为方才与少主已两合心意,少主何故杀我!”
彤华的目光幽寂,在黑暗的水下逆着月色,竟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之色,看得他心头一震。她幽幽道:“是啊,你很合我心意,但你这样聪明,怎么敢什么都说呢?”
她冷笑道:“即便是扬灵,也知道说话要留三分,你莫不是觉得我与她之间也并非无话不说,所以还自以为是地感到可笑罢?”
她的声音如刀刃见血时生命流逝的寒冷,但她落在他颈前压入血肉的兵刃却偏偏是烫的。她道:“你瞧瞧尔娘,怎么她就不会说,是我杀了扬灵呢?”
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提起扬灵,说她绝不后悔?
他觉得自己与扬灵是一样的?好啊,那就让他看看,她能毫不犹豫地除掉扬灵,也能毫不犹豫地除掉他。
有些可惜,但是没关系,她这一生里,最擅长的事就是舍弃了。
她手腕向下压去,没有半点犹豫,娄延迅速扭头,用唯一能动的头颈部挣扎了一下,他侧首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他颈边的红绳。
“扬灵。”
彤华一字一字地吐出这个名字,忽而笑了一下。
扬灵啊,好扬灵,她那样聪明,她如此了解娄延,她只是在自己临死之前看到了娄延的到来,就知道他还是决定站在了彤华的这一边。
但时机不对,他的做法也不对。
那日走进牢室的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但绝对、绝对不该是娄延。
他足够聪明,所以他应该能想到,此刻不该由他来挑破彤华的杀计,他该隐藏自己的所想,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扫清麻烦。但他也太狂妄了,所以他不惧这些行为可能会带来的对他的忌惮,他认为自己在彤华一无所有的时候只要能表露出足够的能力,她就会抓住这个难得的部下。
他错了。
月色昏暗,他还是没能看清。
他不该让彤华知道,他看清了她对最亲密的朋友的狠心与杀心,他不该以此为投名状,在此日之后的每时每刻成为主君无情的罪证,让彤华一日又一日地看到他,就要想到今日。
死亡抹杀了所有的错误,使错误不需要被修正或者道歉就可以消失不见。他想做她的部下,却偏偏成为不死的见证。
他大错特错了。
扬灵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最后一刻从颈间摸出了自己贴身佩戴的信物。她已用风月作掩,与他周旋日久,死别之时,流露出生前不表的三分真情,就足以让他一时茫茫。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刀锋不在彼时落,藏于此刻方见血。彤华只要瞥一眼这截红绳,就读懂了扬灵想要她小心娄延的最后忠告。
但她不想要费心地去小心注意了,她在这次内廷行动之中从平襄那里学会的最大的一个道理就是,与其终日谨慎惶惶,不如杀尽了才好坐享安定。
尔娘站在阵外等候,彤华很快从水下出来,将手中两枚玉戒放进了尔娘手中,其中一枚上还悬着一截红绳。尔娘自如地收好,没有露出分毫,听见彤华道:“处理掉,阵中不要留痕,撤罢。”
她当先往既定的退路而去,尔娘招呼了使官,前后散布开,将彤华护在中间向外而去。
两仪山地界大概是个圆形,山势恰如两仪交错。在原本的计划之中,彤华是打算不走回头路的,从另一边迅速撤离,退到离昭元封地相对更远的那一方,这样即便她派部下来堵截,也会晚上一些。
但实际的情况却不对劲。
此日前来,直到彤华顺利破阵之时,都实在太过顺利,偏偏就是在她开始撤离之时,却突然不太平起来。各处的法阵悉数变化流动而起,山内竟有仙卫使官随即发动。饶是彤华再蠢,也知道是昭元知道了自己的这项行动,所以故意引君入瓮。
她手中长剑未收,此刻径自脱手释放而出。既然昭元非要在此处治她,她也不必如先前所想那般简单来去。更何况她所带的部下并不多,真的交起手来,并不多占优势。
那长剑在黑夜里自如来去,凝成一道锋利的剑光,又裹挟着彤华抛出的红英神火,威力惊人。对方初时来堵截的使官与仙卫并不算多,彤华没想让自己的部下折损,一一处置之后,带着部下往原定的退路上飞快前行。
但这一路上都有使官前来堵截。
昭元是有备而来,又下了决心,截击的使官与仙卫越来越多,彤华愈发发起狠来,下手并不留情,但对方人多势众,即便力量并不如她,也足以造成不少麻烦。
尔娘劝她先走,她掌中剑与火锋芒不息,狠声道:“我们自有来援接应,何必惧她昭元堵截?”
她要保留自己的部下,势必便要消耗自己的力量。原本无论再多的使官,也敌不过一个天生神女,而昭元早做了准备。
两仪山是有灵源的,所以在两仪山外围设置好结界之后,便等同于阻隔了定世洲的灵气向内流动,在彤华破坏两仪山灵源之后,两仪山的灵气便开始迅速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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