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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花衫说出玉腰奴,楼镜额角一抽,心中却想到:果然如此。
仿佛早有预见。要说玉腰奴和扶光这两人,与她和余惊秋有几分相似,都是青梅竹马,年少的情分,扶光和余惊秋同样的光明柔软,对待长辈时近乎愚孝般的顺从,玉腰奴和她一样阴沉又偏执,不受管束,敏感多疑。
更不用论扶光和余惊秋一样心尚在明处时,她和玉腰奴已经归顺于飞花盟了。
楼镜难免以这两人来比她和余惊秋。
虽然相似,但也有不同。
玉腰奴和她相比,玉腰奴要更狠辣,更无顾及。扶光比余惊秋少太多磋磨,比余惊秋年长,人生却不如她厚重。
比起她和余惊秋,扶光和玉腰奴显然要离得更远。
而就连她和余惊秋,在当初重逢时,她也已直面感受到余惊秋的悲愤,若非那时的余惊秋心软,喷涌的恨意足以让余惊秋用手中的刀割破她的喉咙。
玉腰奴强绑强缚,本就不是美好的开头,再多温情都是束缚,是强加而来的,一味紧缠,又哪能得逞呢。
在得知寅九是余惊秋之前,楼镜没那功夫去想明白,去感同身受,如今想明白了,想要劝解玉腰奴,却是为时已晚。
往玉腰奴所在院落的路上,花衫给她说了那些前因后果。
原来就在楼镜离开风雨楼一段日子后,丐帮和南冶派的人联手围攻了风雨楼。
那时百戏门众撤回了大半,为了隐瞒实力,不让人摸着底细,都藏在暗处,花衫又暗中在风雨楼内外布置了陷进。这些原本都是为了防着赫连缺乘虚而入。
没曾想,防的是狼,闯进来的羊。
这一下歪打正着。
若非事先布置,百戏门的人有所警戒,按玉腰奴那醉生梦死的模样,清醒过来的时候,风雨楼早被人移为了平地,玉腰奴也早被人捆走了。
楼镜听的眉头一皱,问道:“丐帮和南冶派这么多人过江南,到风雨楼的地界上,不会一点风声都不露,怎么听你所说,你们先前竟一点都没察觉。”
花衫说道:“我先前也不明白,以为是底下人的疏忽。后来想一想,这两派人或许是走的别人的路,所以悄无声息。我后来一查,果然如此。”
楼镜脸色一冷,“赫连缺?”
花衫默认。
楼镜心中啐道:见缝就钻的老狐狸。
花衫开口继续说到当时的事。
玉腰奴被扶光事先灌醉,天色将暮,两派人齐袭风雨楼,两派人对风雨楼路径布置熟悉,迳直赶到玉腰奴和扶光所在的院落。来的人早有准备,却抵不过东风往风雨楼的人刮,被打了个始料未及,剿风雨楼不成,反被围困。
楼镜又问道:“听你这话,似乎这些人早与扶光联络上了?”
花衫道:“事后审问,确实如此,连死人庄的位置消息也是扶光递了出去。”
“是她?”楼镜神情复杂,默然凝思,她一直想不通各大门派突然从哪里得知了死人庄的消息,就赶在了她后脚围上了山,后来怀疑到赫连缺头上,因他与楼彦有交易往来,原来是她想错,竟是扶光透露的么,“可她怎么知道死人庄的位置?”
花衫面露愧色,“扶光姿态软化后,玉腰奴从不避忌着她。那时你为云瑶之事赶往许州,与杏花天快马传讯的人错过了,消息到了我们手上,反而比你先知道云瑶在死人庄里。我们知道你得知消息后,一定毫不犹豫赶往死人庄,所以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后来知道各大门派围攻死人庄,你生死未卜,我和文丑简直,简直不知如何自处,好在你平安无事。”
“你们也是无心之失。”楼镜叹息一声。她为了春水,替玉腰奴绑了扶光来风雨楼,而正因扶光在风雨楼中才能得知死人庄位置,传出消息去,令得各大门派围攻死人庄,使她深陷泥潭,险些命丧黄泉。难说不是一出因果循环。
楼镜转念想起花衫提及双方交手之际,玉腰奴被事先灌醉,问道:“玉腰奴有事无事?”
花衫嘴唇张张合合,一句未成复三叹。
楼镜问道:“怎么了?她受伤了?”
花衫道:“伤得不重。原本玉腰奴醉酒,疏于防备,被那些人拿住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与那些人交手期间,他们中了陷进,玉腰奴得以挣脱桎梏。”
“那你叹什么气。”
花衫慨然道:“一番交手,那些人退的退,伤的伤,被我们捉拿了不少。玉腰奴酒意上头,受了伤后,血气上涌,得知扶光多日来态度上的软化不过是有所图的虚以委蛇后,恼羞成怒,其中有个周山姚的人,似乎是玉腰奴和扶光的旧识,他嘴里辱骂玉腰奴。玉腰奴当场要杀了他。那时候扶光情愿留下来断后,她功力恢复,我们一时奈何不了她,可她想要救人也是难如登天,反而她想要救人的举动,更加激怒了玉腰奴。玉腰奴以手中人质威胁扶光就范。”
夜风凉飕飕吹得楼镜后背打了个冷颤,她理解玉腰奴这个人,也就知道她开始怀抱了多大的兴头,失望之后便会掀起多大的怒火,而这怒火足以焚尽她为数不多的理智。楼镜问道:“而后呢?”
花衫似乎难以启齿,良久,说道:“玉腰奴将扶光,行了那事……”
不用说的详尽,楼镜已能明白,正因明白,这话才像霹雳一般炸响。
她闭了闭眼睛,脑海里不过一句话:万事皆休。
之后玉腰奴履行了承诺,放过了周山姚。那周山姚得知自己获救根由,受不住这屈辱,触柱而死。这是楼镜意料不到的。
扶光心死,夺剑自刎。这是楼镜已有预感的。
一个人的生死,说起来也不过短短一篇文章。
话音落时,楼镜已来到门外,房门半掩,她推门进去。
玉腰奴手撑着弯着腰,披着衣衫坐在床边。
床上静静躺了一个人,仿佛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玉腰奴无神僵住的眼珠子才转动了一下,见到是楼镜回来,脸上也做不来惊讶的表情,只是转向床上,像是在同楼镜说话,又像是在同扶光说,“你现在才乖了。”
楼镜站在床边,脸色发青。
床上的人脖颈处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狰狞伤口也已缝合整齐,新换了素白衣裳,身躯绵软,在外的皮肤呈现死态的白。
楼镜沉声道:“她是乖了,再不会驳你的话,违你的意了,从今往后,任由你摆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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