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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完全推卸了责任的原因,留昭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一觉睡到天亮,在半梦半醒间他感到自己滚到了一个怀抱里,被松松地环着,呼吸声在他头顶均匀地起伏。
留昭放空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崔循沉睡的面孔,他们离得太近,一瞬间他的心又开始怦怦跳动,但与这种悸动同时到来的,还有无法抑制的抗拒感。
留昭皱起眉,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崔循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呓语,也醒过来。
他看见坐在床上看他的留昭,忍不住弯起嘴角。留昭不太爽地和他对视一会儿,问:“你的腿怎么样?”
崔循也坐起来,卷起裤腿看了看,伸展了一下膝盖,说:“好像没有问题……啊忘记把冰桶拿回去了。”
留昭打了个哈欠,伸手捏了捏他的膝盖,他的手掌很暖,但是没摸出什么名堂出来。
“你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吧。”
沈弥昨晚很晚回来这边,崔融正和母亲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陈姨在一边剥坚果,崔循房间里隐约传来说笑声,她抬了一下眼帘,问:“Alex昨晚带女孩回来过夜了吗?”
陈姨怔了一下,说:“应该没有。”
这时候两个少年牵着手从房间走出来,崔融只是从报纸上方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沈弥看向他们,留昭想起要帮崔循瞒着他膝盖受伤的事,连忙说:“我们昨晚一起打游戏……玩得太晚了。”
沈弥点点头,让他们两个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餐。
“Alex,我今天要去一个午餐会,你有时间陪我一起吗?”他们坐下后不久,沈弥问,崔循看了留昭一眼,点点头:“当然可以,妈妈。”
“他的正装在哪里?穿上次做的那一套吧。”沈弥又问,陈姨回答说:“应该在太太的衣帽间,我等会儿去熨一下。”
陈姨剥完手上的几个纸皮核桃,放下坚果碗去了沈弥的衣帽间。
吃完早餐,崔融去上班。留昭回房间换衣服,一边想着今天要不要出去,虽然天气放晴了,但他经过了昨天的混乱,有点不想动弹。
沈弥和崔循还留在餐桌边说话,过了一会儿,沈弥接了个电话,崔循于是起身去母亲的衣帽间,他进来时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水蒸气熏出来的薄荷精油的味道,陈姨将衣服拿给他,崔循问:“留昭身上有跌打药酒的味道?”
“留昭少爷说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崔循点点头,没有放在心上,他换好衣服正好撞见留昭从他房里拿着枕头出来,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崔循走到他面前,留昭注意力在手机上,差点撞上来,轻轻吸了口气后退两步,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他。
穿着正装的俊美少年低头看他,留昭渐渐睁大眼睛张嘴结舌。
“你今天想去哪里玩?”崔循低声问他,他的声音中有种诱哄的味道,留昭飘开视线不敢看他,一点点薄荷的香气传过来,像一枚薄荷叶被压在了舌上,他尝到了心醉神迷的味道。
崔循轻轻托住他抱着的枕头,又一次低声问他,留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脸颊发烫心脏狂跳。崔循的气息,他的脸,他的整个自画像残留在他的视野里灼灼燃烧。
“你可以慢慢想,等我回来陪你去。”
留昭不说话,忍不住偷偷看他,正好和崔循凝视他的目光撞上,两人的视线顿时缠在一起,一时间很久都没人说话,直到沈弥的声音打破这种莫名的沉默。
“Alex?”
崔循慢慢直起身,回答了一句:“我在。”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留昭脸上,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终于彻底转身说:“马上过来。”
他转身迎向等在玄关的妈妈,直到两人离开后,留昭才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
强烈的悸动冲击着他,他开始变得有点愤怒,有点想要尖叫,想在无人的旷野里疯跑。留昭抱着枕头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地转了几个圈,那种想拉开窗户大叫的欲望愈发强烈,他控制着自己,打开电脑坐下来开始刷算法题,但那种感觉还是针尖一样刺着他。
中午的时候,他一边吃午餐,一边忍不住问陈姨:“我能喝酒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点祈求的味道,陈姨怔了一下,立刻笑着说:“当然可以,留昭少爷已经过了维港的饮酒年龄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酒柜自己挑?”
留昭听话地跟去了酒柜,但他不太懂酒,陈姨挑了一瓶适口的红酒,醒过酒倒了小半杯给他。留昭拜托她再倒一点,陈姨无奈,只好倒了满满一杯,又说:“留昭少爷要是喝醉了就在房间睡觉,我下午煮甜汤给你吃。”
一杯红酒终于把他心里那点尖刺放倒,留昭带着轻微的眩晕沉睡过去。
他梦见德夯的山,山林茂密而深远,他走在人们踩出来的小径上,寻找着阳光照射的林间空地,冷静地洒出饵食,然后就是选好视野优秀的伏击地点,他端着枪,观察光线的变化,风的角度,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群鸟雀从天而降,砰地一声枪响,他走过去拿回自己的猎物。白鸟化成的少年躺在空地上,他那张美丽的脸被火药炸开,只剩下一只完好的、黯淡的眼睛凝视着他。
他心里并没有觉得很惊讶,就在他蹲下去准备抚摸那只眼睛时,留昭一头热汗地从睡梦中惊醒,他一下子分不清时间和位置。
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只会在午后的深睡中出现,一切慢慢归位。留昭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伸手去拿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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