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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张荣坐在咖啡馆的遮阳篷下,对着远方走过来的人挥了下手指。
“张生。”杜长辉穿着一件开司米羊毛衫,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怎么有空来法国?”
“我今天就要飞伦敦,特意绕道过来想跟你老板见一面。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崔融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不过听说黎先生有意在这次海格姆森的并购案里分一杯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在月隐先生面前美言几句?他们父子关系不和睦,我们做下属的也要担惊受怕。”
“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生哥极力推荐让崔融来做海格姆森的拆分,如果他自己也有兴趣,我们会全力支持他加入并购团队,不知道他有没有空见一面?”
杜长辉意外不已,本来他以为既然崔融已经和乔瑜订婚,对于曾经的追求者和对手,虽然说不上结下梁子,至少也是形同陌路了,倒想不到黎茂生有这种心胸。
“当然,等我的消息,你几点的航班?”
张荣说了个时间,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维港的新闻,杜长辉赶回去游说老板,很客气地跟他说再见。
下午的时候,张荣走进了崔融在巴黎的办公室,俊美优雅的青年穿一身浅色细条纹西装,右臂还戴着支具,浅灰色的眼睛向他看来:“请坐。”
以前张荣自觉避嫌,少跟他直接打交道,他客气地叫了一声“崔先生”,崔融眉间纵纹一闪而过,但也没有纠正他,只是问:“黎茂生想要什么?”
“黎先生想要他的心上人。”张荣说,他观察着他的神情。崔融只是缺乏兴趣地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去年乔瑜小姐的帆船酒店开业时,黎先生和您都去捧场,恰好留昭也和朋友在那里聚会,黎先生让我邀他一起玩牌,后来又去苗寨接他回家,两人不久之后就开始约会,但黎先生去格陵兰的那段时间,他们却突然断了联系。几天前,他在伦敦的一场拍卖会上遇见留昭,他很害怕,说自己失手刺伤了月隐先生,不想在留在崔家,希望黎先生能带他离开。黎先生想将他带回维港,但乔家和我们一向不对付,现在您身后有乔家三房和沈家,又有诺恩和奥图的势,如果你们合作,我想月隐先生也没法将手伸进维港。作为回报,不管是乔瑜小姐想和乔斯言斗法,还是您想在海格姆森的并购案里插一手,他都会全力支持。”
崔融许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笼罩在低垂的眼睫下,许久他终于看向张荣,目光森然:“滚出去,别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张荣亟待确认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他松了一口气,微微放松肩膀靠进沙发里,在崔融起身叫保安之前,他很直白地说:“你应该保护他。在理博的那么多年,他从未如你所愿,因为孤独或者伤痛向你求助,这一次他也不会向你求救。”
崔融就像被一刀刺中心口,痛苦的神情无法遏制地泄露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不管你是想摧毁他、占有他,还是自以为爱他,你都该知道围猎的那套行不通,更何况你现在还不是猎场的主人。你和生哥可以慢慢斗,但他应该得到自由和快乐。”
崔融的目光刀锋一样打量过他,突然露出近乎厌恶的神色:“你用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张荣在一瞬间有种被揭开面皮的狼狈,他很快收拾好心绪,起身告辞:“我言尽于此。”
有那么一两年,他已经从儿童长成少年,但骨骼还很纤细,几乎美丽得有些雌雄莫辨,每次只是看向他的脸,崔融都会有种近乎罪恶的痛苦。
他几乎快到肩头的黑发,鸦羽一样蜿蜒在光洁的耳畔,殷红的嘴唇,水中的黑玛瑙一样的眼珠,不乏有自以为是、冲昏头脑的“正义使者”来崔融面前挑衅过。
渡过那段时期之后,他不再那么容易被人觊觎,崔融很少再体会到这种杀意和恶心一起袭来的刺痛。
他微微冷笑,助理进来提醒他参加酒会的时间,崔融起身说:“去给黎茂生的秘书室发封邮件,叫上乔瑜,约一次视频会议。”
张荣到伦敦时已经是深夜,他敲了敲黎茂生的门,过来开门的刘琨,他正打着电话,向阳台那边示意了一下,又拿着电话走远。
“生哥。”
露台上夜雾很冷,黎茂生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卫衣,深邃的轮廓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手中一点烟草的火光静静燃烧,他应了一声,张荣走过去,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他回程的路上已经反复斟酌过,不该再迟疑,张荣望着雾中的城市灯火,终于说:“和留昭上床的那个人……是崔月隐。他们没有实际上的血缘关系,不久前,沈弥拿到他和崔月隐亲子鉴定报告的那间基因实验室被审查出造假丑闻,留昭从私生子变成了养子,他或许受到刺激,刺伤了崔月隐,应该就是在这之后,他被带去秋玉山的崔家老宅,成了崔月隐的情人。”
黎茂生沉默不语,张荣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微微一怔:“你已经知道了。”
“嗯。”
他的声音低而缓,有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张荣心中一跳,说:“我来伦敦之前去见了崔融,如果你们联手,未必不能和崔月隐抗衡。”
“我知道,我们一刻钟前通过电话。”
“……”
张荣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问:“生哥,你的手怎么了?”
晦暗的光线中,黎茂生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扶手椅上,血顺着磨破的指关节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黎茂生偏头看向他,眉眼在房间里投过来的光线中逐渐清晰,锋利、黑暗而冷酷的一双眼睛,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只是去打了场拳击。”
“生哥。”
刘琨拿着手机从房间走过来,黎茂生看向他,示意他说话。
“伦敦这边干脏活的一般是俄罗斯佬,但他们被警察盯得严,闹的动静也不小,高端一点的手艺找爱尔兰人,最近有档期且要价最高的是菲茨罗伊三兄弟。”
张荣寒毛直竖,他立刻说:“生哥,海油崔氏的人都在白名单上,伦敦不会有人敢接这种活。”
刘琨正要解释什么,黎茂生已经说:“派人去把波拉莫找出来处理掉。让菲茨罗伊去跟着留昭,我要最好的人照看他。”
“是之前那个缅甸的种植园主,他行踪不明,生哥怀疑他会给留昭找麻烦。”他们走出黎茂生的套房后,刘琨主动提了一句,他有些好奇地问:“你刚刚以为生哥想干掉谁?”
“……”
伦敦西区的办公楼里,评估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小时,可能对海格姆森天然气资产感兴趣的油气集团名单在这次的并购团队里摊开讨论了一遍,崔月隐静静听着,支着下颚看着雨后晶莹剔透的玻璃窗。
“既然现在道恩已经私下表示出了兴趣,我们恐怕很难找到比他们更让海格姆森满意的并购伙伴。”虞臣忍不住说,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渴望完成这桩收购的欲望比崔月隐要强烈得多。
孙思没有急着说话,他之前设想过的“搅局者”,现在简直是飓风一样刮过整个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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